開會
兩天後是彙報勘探成果的日子。
勘探團隊帶着圖紙、勘測數據表和演示文稿,按時抵達昱景文旅總部。
一行人在前臺完成登記,許周早已等候在此,領着衆人前往頂層會議室。
到達頂層,往會議室走的路上,南柯向外看過去,窗外連片的高樓,能看見不遠處的江流。
她第一次來的時候就覺得這裏是很好的地段。
而現在,她也清楚知道,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來到這裏。
會議室的門被打開。
南柯剛走進去,就看見了坐在長桌盡頭的程昱。
今天他與往日不同,穿了一身淺灰色的西裝。
襯衫紐扣一絲不茍扣至頂端,肩線挺括,将他整個人襯得矜貴又疏離。
眼底帶溫的少年感盡數收斂,只剩商界掌權人的沉穩冷冽。
南柯收回目光,不在糾結。
他卧高臺,她栖春山。
似乎只有看見這樣的他,才會清醒,才不會去反反複複的祈求命運,為什麽自己和他不能有一個好的結局。
直到南柯在位子上坐下來,程昱也沒擡眸看她一眼。
坐在身側的項目總監察覺到不對勁。
剛才兩人還在讨論工作,敲定會議流程,不知從哪個瞬間起,程昱驟然變得心不在焉。
不與人對視,也沒有主動搭話,只是垂着眼。
“程總,您看這樣安排可行嗎?”總監不得已稍稍擡高音量。
程昱緩緩擡眸。
“嗯,就這麽辦。”
總監應聲,安靜坐回原位。
“程總,會議可以正式開始了。”許周俯身,低聲提醒。
程昱壓下心底轉瞬翻湧的沉悶,神色重新恢複肅穆。
地質勘探複盤會議,正式開始。
南柯與團隊成員在會議桌側方依次落座,面前整齊攤放着勘探臺賬、鑽探原始數據以及地形分析圖紙。
這是回到H市之後雙方第一次正式工作對接。
她收攏所有紛亂的私人情緒,全身心投入工作。
作為本次項目的彙報負責人,南柯起身走到長桌前端。
一身米白色西裝套裙簡潔利落,長發規整挽起。
早已不見野外勘探時風塵仆仆的模樣,一舉一動,都帶着職場人獨有的專業分寸。
她目光從容掃過在場衆人,唯獨刻意避開隔着整張長桌、坐在主位的程昱。
停頓一瞬,她穩住心緒,從容開口。
“本次青岚古鎮全域勘探,共計布設一百二十六個地表監測點位,完成四十八處深度鑽探,地下水動态持續監測十四天。綜合數據來看,整片地塊主體岩層結構穩定,無活動性斷層與地下空洞,地基承載參數達标,完全符合文旅商業項目的開發建設标準。”
她指尖輕抵圖紙上的溪谷區段,繼續細致補充風險點與優化方案:
“地塊西側臨溪地帶存在局部軟土層,土壤含水率偏高,後期土建施工需提前做換填夯實處理,規避沉降隐患。山林邊坡區域風化岩分布較多,汛期雨水滲透易引發小型落石、表層滲水問題,後續設計需加強邊坡固化與排水導流系統,提前做好防護預案。”
音色清穩,語速規整克制,每一句都精準落地
“整體無重大地質安全隐患,可正常推進立項與後續施工規劃。”
在場工程、項目各部負責人不時低頭記錄,穿插提出技術問題,南柯一一作答,挑不出半分錯處。
接下來由其他人員進行彙報。
全程,程昱都沉默端坐,一語未發。
他垂着眼翻看桌上文件,面上淡漠平靜,看起來一心撲在工作上,公私界限分得清清楚楚。
可深邃的目光,一次次不動聲色落在南柯的側臉。
他望着她從容得體的模樣,看着她刻意維持的疏離,從頭到尾,都在和他劃清界限。
他極力壓抑着情緒,沒有人能看穿他心底真實的想法。
心底的喜歡與執念沒有半分消減,長久的克制之下,沉甸甸壓在心頭。
讓他又氣又無力。
漫長的彙報會議順利結束。
會議室裏響起挪動座椅的聲響,夾雜着衆人低聲交談。
程昱沒有停留,省去所有寒暄,率先起身。
挺括的西裝勾勒出冷硬的線條,他穿過陸續起身的人群,步履平穩。
察覺到男人的靠近,南柯沒敢擡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