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2 / 2)

韞色過濃 歇雨潇潇 1690 字 5天前

名分大義,輩分倫常,像一座看不見的山,沉沉地壓在那裏。

她要如何去拒?他又拿什麽去抗?

這念頭像根細針,紮得他心口微微發麻,他已經聽不見缺口。

匆忙的将事情交代給沈知節,霍抉便匆匆離開了。

霍抉策馬狂奔,風在耳邊呼嘯,平日裏一個多時辰的路,他卻用了不到一個時辰便回到了姚府。

馬還未停穩,他已翻身下馬,腳下不停,徑直便往內院走,步子又急又沉。

進了院子。內心翻湧的焦躁反而慢了下來,站在院子的回廊下,将自己隐在紅色的廊柱後面。

她就坐在正廳的椅子上,秋日的夕陽本就稀薄,此刻打在她素白的衫子上,光點一下一下的晃動,她一動不動,就那麽靜靜的坐着。

霍抉也就那麽定定看着她。

往日的她,周身總是籠着一層淡淡的、疏離的安靜,像隔着一層薄霧看遠山,瞧得見輪廓,卻觸不到溫度,但他知道那是她的保護色,只要耐心地将她身上那層霧打散,便能觸碰到真實的她。

可此刻的她,似是被陰霾浸透,籠罩着清晰的孤寂,她走着的空氣都是沉的,她給自己的搭了一層厚厚的殼,把自己藏起來,誰也不能觸碰。

霍抉的心,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重重地攥了一下,悶悶地疼,他心底的慌與懼越來越大,蔓延的更深,最終化作更深、更沉的一股澀意,堵在喉嚨裏。

他總要做些什麽。他不能再等,不然等不到他名正言順,蘇家絕對不會放過她。

霍抉從廊柱的陰影裏走出來,好似下定了某種決心。

姚知韞并未察覺,依舊低首垂眸望着某一個點出神,直到他的影子擋住身前,遮去了僅有的一絲光亮,她才緩緩擡起頭。

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眼裏那層沉沉的陰霾,略微動了一下,像是平靜的水面被風吹起了一絲看不見的褶皺。

兩人都沒有說話,廳裏的靜一如既往,能聽見風穿廳堂的輕響。

霍抉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了,隔着一張方桌,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地面那微微晃動的光點上,手指無意識地撥弄着袖邊。

“蘇家的事,我聽說了。”他開口,聲音有些沉,有些啞,好似有許多話不能宣之于口。

姚知韞眼睫顫了顫,沒應聲。

霍抉擡起眼,目光直直看進她的眼裏,那眼神很沉,很重,裏頭翻湧着許多南邊的東西,可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決心。

姚知韞的嘴唇抿緊了,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

“我也知道,你心裏不情願。”霍抉繼續說道,語氣很平,仿佛只是陳述事實,“我提個章程,你聽聽?”

他頓了頓,仿佛在斟酌最後的分寸。

“你嫁給我。”

這話說的太突兀,太直接,姚知韞猛地擡起眼,瞳孔驟然收縮,直直地瞪着他,臉上第一次露出清晰的、錯愕的神情。

霍抉迎着她的目光,不閃不避,只是眼底最深處,那一絲不安隐隐的閃着。

“你嫁給我,”他語速快了些,“可以幫你擋掉外頭無數的觊觎。”

他身子微微前傾,雙手在袖中緊緊握緊,指節發白,手臂上青筋暴起。

“三年,”他一字一句說着,聲音壓得低低的,“以三年為限,這三年,我護着你,沒人能動你分毫,我也不會限制你的自由。”

他說到這裏,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更深,也更緩。

“三年後,若你——想要離開,”他猛然頓住,似乎這幾個字已經耗盡他全部的氣力,“若你還想離開,我們和離。”

話音落下,他心底竄出劇痛,呼吸猛然滞澀,他将掌心攥的更緊,才能抑制住心裏的顫抖,正視她終究會離開的那個結果。

他不再開口,只是那樣看着她,目光沉靜,堅定,像一座山,穩穩地立在那裏,等着她的判決。

姚知韞臉上的錯愕,很快便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清醒,她沒有動怒,甚至不見半分女兒家的羞赧,只是靜靜的看着霍抉,那雙總是籠着淡煙似的眸子裏,此刻清晰得映出他的影子,也映出這秋日高遠卻蒼白的天空。

“那麽”,她開口,聲音猶如冷泉擊石,猶如大珠小珠落玉盤,清脆,冷靜,剔除了所有多餘的情緒,“霍将軍,想要得到什麽?”

她将“霍将軍”三個字,咬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疏離。

她微微偏過頭,目光在他眉眼間細細巡睃,似乎想從他深邃的眼底,尋出些什麽來,可除了那片沉沉的、不見底的潭水,什麽也沒有。

“你費心籌謀,将我置于你的羽翼之下,你要的,又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