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便只剩下姚知韞和芙蓉兩人。
突然有位丫鬟上前來,她終于緩緩轉過了身。低垂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只一雙眼睛,黑沉沉的,毫無波瀾地看向姚知韞。
“姚姑娘,”她的聲音乾澀平板,“請随奴婢來,有人……想見您。”
她擡眸,冷冷地盯住前方那紋絲不動的青色背影,眸中慣有的淡色盡褪,凝起一片冰封的銳利。
是誰?
崔家?于家?還是那位心思難測的二皇子?抑或是……京中其他将她視為獵物或障礙的勢力?
他們将她引到這無人之處,是想制造“意外”?是想“私下談話”威逼利誘?還是想布下更不堪的陷阱,徹底毀了她與霍抉的婚約,乃至她的性命?
電光石火間,無數念頭掠過腦海。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袖中的手。
不能慌。
她深吸一口凜冽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迅速掃視四周環境——最後目光落在身後不遠處的芙蓉身上。
“姚姑娘,請放心,”那丫鬟的聲音再次響起,乾澀的語調裏強行擠出一絲安撫,卻因刻板而更顯詭異,“我家主人絕無加害之意。孫姑娘……亦會安然無恙。”
這話聽在姚知韞耳中,非但不能令人安心,反倒平添了幾分冰冷的威脅——仿佛在暗示,孫穎的“安然無恙”,竟成了要挾她順從的籌碼。
“既然并無惡意,”姚知韞垂下眼簾,聲音聽不出絲毫慌亂,只有一片沉靜的冷意,“又何必如此藏頭露尾,行這般鬼祟伎倆?孫姑娘與我,不過今日一面之緣。閣下何以斷定,我會為了一個萍水相逢之人,便懵懂踏入這不明不白的險地?”
她語調平緩,字字清晰,沒有絲毫退讓,反而将對方利用孫穎作質的用心,輕描淡寫地揭破,并直指其邏輯的荒謬。
那青衣丫鬟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冷靜且尖銳地反問,準備好的說辭被堵在喉間,臉上那刻意維持的平板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顯露出底下的焦急。她大約是得了死命令,必須将人帶到。見言語無效,竟下意識地向前踏了一步,似乎想用強。
就在她擡步欲動的瞬間——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她身後的竹叢中悄無聲息地掠出,快得只餘殘影。
一聲極短促的悶哼。那丫鬟甚至來不及回頭,後頸便遭一記精準而利落的手刀重擊。她眼中驚愕尚未散去,人已軟軟地癱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一切發生在眨眼之間。
姚知韞瞳孔微縮,目光越過倒地的丫鬟,落在那突然出現的人身上。
竹影晃動間,一位身披深紫色織金鬥篷的男子緩步走出。鬥篷厚重,邊緣繡着繁複的雲紋,雖大半身形掩于其下,但那偶爾随動作露出一角的明黃錦緞裏襯,卻讓姚知韞心頭驟然一凜!
姚知韞腳步一頓,側身回望。
只見明黃色……乃是禦用之色。
此人身份,呼之欲出。
太子,趙鶴羽。
“姚姑娘,果然機敏過人。”太子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着不容錯辨的雍容氣度。
她心中念頭飛轉,崔家的明德書院,太子為何會在此處?若是受邀,方才雅集正盛時為何不見蹤影?看他這般隐秘行藏,鬥篷遮掩,顯然不欲為人所知。這是……私下前來。
無數疑問與警惕瞬間湧上,又被她強行壓下。姚知韞迅速收斂心神,依禮微微屈膝,垂首道:“見過太子殿下。”
趙鶴羽在她身前數步處停下,并未讓她起身。他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那雙深邃的眼眸落在她低垂的發頂,仿佛能穿透那層恭順的表象。待聽清她平靜無波的稱呼後,眼底幾不可察地掠過一絲幾近于玩味的微光。
“姚姑娘不必多禮。”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口吻,“霍将軍……已回京,姑娘不如早些回府。”
說話間,他目光似不經意地向她身後的竹林更深處,極快地掃了一眼。那一眼極其隐晦,卻讓姚知韞背脊陡然生寒。
太子這是在警告她?莫非……這竹林之後,或是她原本要被引去的地方,當真布着什麽針對她的陷阱?太子此舉,是偶然撞破,還是刻意前來……?
他提到霍抉,是想借此賣她一個人情?還是另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