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鈴蘭(1 / 2)

韞色過濃 歇雨潇潇 1744 字 2天前

地鈴蘭

姚知韞放下信箋,“孫姑娘有心了,她送的我很喜歡,替我謝謝你家姑娘,至于永安寺之約,我便應下了。”

丫鬟高高興興地行了禮,芙蓉給兩個小丫鬟各賞了五錢銀子,客客氣氣地将人送了回去。

廳內重歸靜谧,霍抉卻甚是疑惑。

若論花,自然是綠萼梅更稀有,她也自當喜歡才是,怎麽她反倒是對着那簇不起眼的乳白色小花更感興趣,那灼人的目光熠熠生輝,分不清是對奇花異草的喜悅多一些,還是難以置信的震撼多一些。

“韞兒”,他低聲喚道。

姚知韞恍若未聞,只是将目光放在那株地鈴蘭上,她伸出指尖輕輕捧出那鵝黃色的花蕊,又像被灼傷般的快速收回,愛不釋手又小心翼翼。

土豆,真的是土豆!

她依然還記得爸爸拿着土豆種那興奮的模樣,史書上記載的“康乾盛世”人口爆炸,背後便是紅薯、玉米、土豆等高産的作物悄然推動。

“韞兒——,”霍抉拖長了尾音,他不喜歡這種她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的感覺。

可姚知韞似乎沒有聽到,只是一味地沉浸在她的思緒裏,她猛地轉身,看向霍抉,眼眸亮的驚人,似乎将漫天光華都裝在那雙星眸裏。

“霍抉,”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高亢,甚至沒有注意到她并未像往常一般喚他将軍,而是直呼其名,“你快看、快看——!”

霍抉第一次聽到她喚他的名字,眉峰微挑,心下愉悅,他見過她冷靜籌謀的樣子,見過她溫柔含笑的樣子,卻從未見過她如此鮮活奪目的樣子,甚至隐隐的有些失态,她本該如此,以後有他護着,她便可以一直如此,肆意的想笑就笑。

可他怎麽看那盆花越來越礙眼,“一盆花而已——,”他心帶醋意,又舍不得打了她的興致,語氣便帶了一些不以為然。

姚知韞此刻的注意力都在土豆上,并未察覺,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眼底的火焰并未熄滅,聽到霍抉的不以為然,便丢了一個‘你不懂’的眼神,略顯興奮的解釋給他聽。

“這可不僅僅是一盆花而已,這個叫土豆,你也可以叫它洋芋,此物耐寒、耐旱、易存儲,且不挑地,若是種植的好,畝産可達數十石,甚至更多。”

“數十石?”饒是霍抉見慣風浪,也被這個數字震了一下,大晉良田,豐年畝産麥粟不過兩三石,江南膏腴之地,水稻也不過四五石,數十石,這簡直不可能。

姚知韞并不準備在這方面和霍抉過多的糾纏,“霍抉,如今的大晉貪腐成風,國庫空虛,若的再開戰,必定民不聊生,國家若的沒了錢,仗打起來也會缺糧斷饷,若是能把它培育活了,能活人無數。”

霍抉凝視着她,眼底暗湧浮動,方才沈知節與他說過,她那樣仔細的梳理田莊土地,原是為了他,如今這般興奮與珍重,是否——亦是因為他?

她知道一旦邊關烽火再起,他必首當其沖,她雖然什麽不說,可已下意識地為他鋪設後路,籌謀根本。

“韞兒——,”霍抉一時間觸動,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将她攏入懷中。

姚知韞的注意力還在那盆地鈴蘭上,猝不及防的躍進一個溫熱堅實的胸膛,她下意識地将沾滿了泥土的手高高舉過頭頂,身子卻微微僵着,倒不知道後面該如何動作了。

她的聲音悶在他的衣襟間,輕輕掙了掙身子,卻動彈不得,“霍抉——,我要将它移到暖棚裏去,你——能不能先放開我?”

霍抉沒有立刻放手,反而将她摟得更緊了些,他将下颌擱在她的頭頂,鼻尖盈滿了她發間清冽的寒梅香。發出一聲不易察覺的喟嘆。

姚知韞舉着手,耳邊全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她的耳膜。

良久,霍抉才緩緩松開手臂,大掌一把将那盆地鈴蘭抓起,另一只手将她的手攏在掌心,牽着她便往外走。

“走吧,我陪你去。”

兩人一前一後,霍抉的手始終穩穩牽着她的,姚知韞垂眸,視線卻一直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他的手好大,能将她的手整個裹進掌心,他的手也很暖,虎口與指節根部覆着一層粗粝的厚繭,磨過她細膩的手背,帶來些微的刺癢,卻又有一種磐石般的安穩。

像極了小時候爸爸牽着她的手。

那個記憶裏有些木木卻寬厚溫暖的手掌,也曾這樣穩穩地嵌着她,走過醫院長長的走廊,也走過校園紅楓下的石板路,後來爸爸再也沒有出現過,但她不怨他,看着她日漸枯萎的身子,本身就是一種漫長的淩遲,他只是選擇了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