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變(2 / 2)

韞色過濃 歇雨潇潇 1916 字 23小时前

只是,不知是否能手刃仇人。

霍抉瞥見淩霄眼底一閃而過的不甘,他緩聲道:“事成之後,我會給你機會,親手手刃仇人。”

淩霄擡眸,只低道一聲:“謝主人。”。

霍抉無聲輕嘆:“千燈跟着徐退之走南闖北,如今已然學有所成。待此事塵埃落定,我便送你過江,與他團聚。”

淩霄唇角微微牽動,扯出一抹極淡、算不上笑意的弧度。

他家原有十幾口人,到頭來,便只剩他與弟弟千燈孤苦相依。這血海深仇,皆是拜趙鶴軒所賜。

當年,衙門突然下了清丈土地的文書,他們雖不願意,可也拗不過官府,沒成想清丈後分給他們的土地都變成了山地,根本不能栽種糧食,他們世代都是農民,祖祖輩輩開墾土地才得了那麽不足百畝的天地,清剿稅賦後也只夠家裏糊口的,沒了土地,他們一家十幾口人,要如何過火。

不止是他們,縣上的良田大部分都被一個姓趙的商賈賣去,可他們并未收到任何銀錢,他糾結了一幫人告上衙門,卻被打的遍體鱗傷,後來更是一幫山匪闖入村子,将他們整個村子屠盡。

他從亂葬崗爬出來,亂葬崗的那些人也都是不肯放棄良田的人家,從一堆屍骨中找到了小弟千燈,好在千燈還活着,他輾轉一年多打聽那所謂的山匪,才知道那裏有什麽山匪,竟是趙鶴軒,那個滿口仁義的二皇子,他為了霸占青田縣的良田,用清賬土地的方法,換掉了他們的良田。

那一刻,他滿心絕望。

別說撼動高高在上的皇子,便是尋常衙門大門,他都無從踏入,報仇二字,于他而言不過是遙不可及的奢望。直至霍抉尋到他,問他要不要報仇,他幾乎沒有半分猶豫——他一定要報。

本該安穩人生,硬生生被趙鶴軒的貪婪與狠戾,碾得粉碎。

他眼角餘光淡淡掃過霍抉,他帶着一面無常鬼面,三年來,他始終未曾得見其真容,可這又有何妨?

這三年來,自己按照他的計劃入了道觀,僅一年光景,便被扶持成名動京師的淩霄道長,繼而步步為營,走到帝王身側。每一步謀劃都缜密周全、算無遺策,這讓他心底篤定,眼前之人,必定能助他得報血海深仇。

這人性子深沉冷冽,行事狠絕果決,既為他鋪好了一條血海複仇之路,卻也将千燈帶離身邊,可他心裏篤定,此人自有行事底線,素來不濫殺無辜。

他不僅治好了千燈的腿,還送他去徐先生身邊,每月他都會帶來千燈的信,字裏行間,能看出弟弟跟着徐先生日子安穩、學有所成,他懸着的心也漸漸放下。

此生血海深仇在前,縱使要賭上性命入局一搏,他亦心甘情願,在所不辭。

淩霄摩挲着手中的檀木匣子,這藥丸能救皇帝的命,當然也會在不久後要了皇帝命。

趙厚捂着絞痛難忍的腹部,臉色煞白,面容因痛楚而扭曲,死死盯着眼前依舊雍容華貴、儀态端整的女人,聲音嘶啞顫抖:“為什麽?”

崔景柔唇角勾着一抹涼薄冷笑,目光更是譏诮疏離,“為什麽?趙厚,你到如今,竟還問得出這般幼稚可笑的話?”

“柔兒——。”趙厚渾身脫力,無力跪倒在地,伸手想去攀扯她的裙裾。

崔景柔從容的後退一步,讓他的手懸在半空,咫尺難及,開口語氣冷的沒有一絲溫度,“別這麽叫我,我嫌惡心。”

她居高臨下的睥睨着狼狽不堪的趙厚,眼底嘲諷更深,“如今知道我是誰了?你不是每次在我身上的時候,都喚我舒兒嗎?”

“你心心念念的舒兒,早已黃泉路下等你。如今我便送你去與她團聚,你不高興嗎?”

話音落下,崔景柔忽然仰頭癫狂大笑,笑聲凄厲刺耳,笑着笑着,兩行清淚卻無聲滾落面頰。

倏忽間,笑聲驟然斂去,眼神變得冰冷而執拗:“你死後,軒兒自會登臨大寶,我便是名正言順的母後太後,這結局,有什麽不好?”

“不——。”

趙厚耗盡氣力,也只擠出一聲微弱沙啞的氣音,破碎無力。

崔景柔緩緩轉身,落座在一旁軟榻之上,那位置,正是往日裏趙厚常坐的地方。

“你可知這深宮之中,有多少人巴不得你去死?皇後、太子,還有那些被你一時新鮮寵幸過的妃嫔。這宮裏上下,沒有一人希望你活着。”

趙厚拼盡餘力,勉強扶着椅沿勉強坐起身,卻渾身脫力,再也站不起身,“你——胡說。”

崔景柔嗤笑一聲,“趙厚,你虛情假意了一輩子,慣會裝模作樣,又憑什麽奢求旁人對你真心相待?”

“你當真念及糟糠之情,才立秦氏為後?簡直可笑至極。你不過是忌憚崔家勢大,不敢讓崔家女子登上後位,難以駕馭罷了。于是你故作情深義重,扶秦氏為後,早早冊立趙鶴羽為太子。一面安穩朝堂,一面又對我恩寵有加,給我和軒兒暗藏希望,縱容我兒子去與太子儲位相争。待到二人鬥得兩敗俱傷,你便可坐收漁利,穩穩守住自己的江山皇位。”

“太子做了整整三十年儲君,時日太久,你心底真舍得把江山交到他手上?你根本不會。你只想長生久安,永踞龍椅,巴不得這皇位永遠攥在自己手裏。眼睜睜看着親生兒子自相殘殺,你心底,是不是暗自得意?”

“還有崔明舒,你當真心悅于她?若真是情深,當初崔家将她換下,由我頂替入宮,你為何不拆穿,反倒順水推舟?後來又百般寵幸崔婉華,又是何意?”

“不錯,崔明舒的事是我乾的,誰讓她非要做聖母,我只不過是與她說那個學子糾纏于我,她便自告奮勇的要幫我解決,我只不過推了她一把而已,何止是崔明舒,就連崔婉華的死,也是我做的,這些事,你心裏分明一清二楚,卻只因忌憚崔家勢力,還要與我周旋。”

崔景柔說着,眸光越發的冷冽,“你夜夜在我床上,口裏卻聲聲喊着別人的名字,你不過是借故折辱、報複于我,趙厚,你我二人,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