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王(1 / 2)

韞色過濃 歇雨潇潇 1810 字 4天前

肅王

茶湯初沸,尚帶着灼人的溫度。姚知韞執起茶蓋,懶懶撥弄着盞中舒展沉浮的茶葉,看着一片片青葉在滾水中輾轉起落,唇角噙着一抹淺淡笑意,靜靜聽着王夫人細細叮囑孫穎孕期的飲食起居,眼底卻藏着幾分沉靜思量。

王夫人說着,終究滿心牽挂、難以放心,沉吟片刻,便打算遣福嬷嬷去往清源書院貼身照拂孫穎,方能安心。

孫穎見狀,連忙柔聲推辭:“母親不必挂心,婆母早已挑了身邊最得力的嬷嬷随侍左右,諸事皆有妥當安排,女兒這邊一切安好。”

王夫人聞言含笑颔首,不再堅持:“既如此,我便徹底放下心了。”

姚知韞合上茶蓋,接過話頭,語氣溫和親昵:“姐姐如今身懷身孕,最需精心調養,膳食滋養萬萬不能敷衍。往後冬日天寒、鮮蔬難得,我日日讓人往書院送些新鮮菜蔬過去,保姐姐吃得周全。”

孫穎坦然笑納:“那我便不與妹妹客套了。這寒冬臘月,也唯有你府上能有這般新鮮好物。”

“姐姐何須與我客氣。”姚知韞眉眼溫婉,又補了一句,“母親與遠哥也一并兼顧着。遠哥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冬日進補,更要多食新鮮吃食才好。”

謝連笙聞言眉眼彎彎,本就溫婉的面容更添幾分親和笑意:“那我便沾妹妹的光,多謝韞兒妹妹挂念。”

王夫人看着幾人相處和睦、親熱無間,眼底滿是溫軟笑意,廂房之內一時暖意融融。

須臾,姚知韞話鋒輕轉,狀似不經意開口:“孔方即将擢升戶部尚書,兄長往後怕是更要勤勉奔波,嫂子也跟着受累了。”孔方即将升任戶部尚書一事,雖尚未明旨公示,但身為禮部尚書的孫鶴年必然早已知曉。

此言一出,王夫人與謝連笙心中皆是一動。姚知韞這是有意提點,孫懋修或将順勢補缺,升任兵部右侍郎。

王夫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清茶,氤氲熱氣遮去眼底神色。她與老爺私下也曾探讨過此事,孔方本是從戶部平調兵部,如今又調回戶部執掌尚書重權,除卻陛下賞識其才乾之外,多半也有擡舉德妃的深意。帝王刻意擡舉德妃母族,用意不言而喻,皆是為五皇子鋪路。

謝連笙聞言斂去笑意,語氣略顯持重:“時勉入仕尚淺,在兵部不過是新晉後進。父親也時常叮囑他,當潛心治學、勤懇務實,切忌浮躁張揚、惹人側目。”

姚知韞擡眸望向謝連笙:“五皇子今年已然十歲,久受王先生教誨熏陶,心性見識遠超同齡宗室子弟。陛下素來重視皇子歷練,聽聞昔日太子初涉朝務,便是從工部起步。如今五皇子即将習政,想來陛下也自有安排。”

當年太子入朝觀政,首選工部,彼時工部尚書正是太子妃之父。如今陛下對五皇子的栽培,大抵也是同樣的路子。

孫穎與謝連笙尚且一知半解,王夫人卻已然全然通透。

陛下本就對霍抉心存忌憚,絕不願見五皇子紮根兵部,致使兩股勢力捆綁牽連。如此一來,能讓帝王安心任用的穩妥重臣,便只剩孔方與孫鶴年。可孔方新遷戶部尚書,衙署諸事繁雜、百廢待興,根本無暇分心教養皇子,最後合适的人選,便唯有深耕吏部的孫鶴年。

更何況孫家老爺深耕朝堂數十年,中立無黨、進退有度,從不摻和儲嗣紛争,素來讓帝王放心、易于掌控。此番安排,早已是帝王權衡利弊後的最優取舍。

這也是幾人今日借禮佛之名在永安寺會面的緣由。陛下素來忌諱文臣武将往來過密,霍抉身份特殊、聖心難測,若是頻繁出入昌平伯府,只會徒增帝王猜忌、落人口實。

且伯府不比壁壘森嚴的國公府,府中一舉一動皆在陛下監視之下。諸多事宜,借女眷閑談之名居中周旋,最為穩妥周全。

王夫人心念微轉,眸光靜靜落向姚知韞。若只是人事更疊、朝堂布局兩件事,韞兒不必勞頓身懷身孕的穎兒專程出門,定然另有要事。

她眼底掠過一絲疑惑,輕聲開口:“韞兒,可是還有其他思量?”

姚知韞淺淺一笑,心底暗自折服于王夫人的通透敏銳。深宅世家數十年淬煉出的眼界心性,縱使自己帶着前世閱歷,相較之下依舊差上幾分火候。

她擡眸看向孫穎,緩緩道:“五皇子日漸長成,陛下也該着手考量他的婚配事宜了。”

孫穎聞言先是一怔,轉瞬便悟透其中深意,目光微動,看向姚知韞:“我知曉了。歸家之後我便告知夫君,此事重大,父親與夫君定會早做籌謀,妥善應對。”

心中思慮盡數說開,幾人便不再觸碰朝堂相關話題,轉而閑話日常瑣事。約莫半個時辰後,廊外小僧尼入內通傳,國公爺已至寺外等候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