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懲罰(2 / 2)

郁蓁收好紙,走到門口停了一停,沒回頭:三妹妹好好歇幾日。賞花宴快到了,別耽誤正事。

門輕輕合上。

當晚,安兒又來報,三小姐突然拿出針線,怎麽都停不下來。郁蓁在燭光下看書,只說了句知道了。

你做了什麽?阿愚問。

郁蓁翻了一頁,沒答。

連續幾日,郁茁沒踏出房門。安兒來報,從早繡到晚,手指紗布換了一塊又一塊,血跡印在繃子邊沿。第三日,她趴在繡架前昏過去,手裏還攥着帶血的針。

安兒哭着跑來。郁蓁去了西廂,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地上七八個繡繃,完成的、半成的,亂了一地。郁茁臉壓在未完成的繡面上,十根手指纏滿滲血的紗布。郁蓁沒上前,只吩咐:扶回床上。繡架收了,這幾日不必再動針。

你這是管她,還是罰她?阿愚問。

都有。郁蓁轉身往外走,別讓她出事,也沒打算讓她好過。

趁郁茁卧病,非露、非雲帶婆子把西廂搜乾淨:先前截下的那包迷藥,三封與柳公子往來的書信,一方并蒂蓮肚兜,針腳細密,顯然是親手繡的。

非露呈上東西,阿愚在識海裏悠悠道:真該讓二嬸看看。你說二叔會打斷她的腿,還是直接一碗藥?

郁蓁把肚兜扔進炭盆。火苗蹿起,将并蒂蓮吞沒:她雖蠢,到底沒害到人。

趙家的怎麽處置?非露問。

趙家的是郁茁生母留下的陪房,知道底細,牽線的事也少不了她。郁蓁道:帶來。

趙家的被提來時,抖得像篩糠——大小姐能搜出書信,自然也知道裏子。這事抖到二爺面前……

郁蓁坐在桌前,手裏撚着繡花針,在燭下慢慢轉:趙家的,你在府裏二十三年了,該懂規矩。你家姑娘的事,我知道的不比你少。回去好好看着她。再走歪門邪道——那些信,便送到二叔案頭。

趙家的猛磕幾個頭,退出去時,脊背上的衣裳已經濕透。

又過了兩日,郁茁醒了,人像被抽空,整日呆坐窗前。郁蓁沒再去看。

入夜,阿愚報:柳明遠動了,往金陵西門走,像要跑。永昌侯府的人跟上了。

郁蓁手上翻書的動作沒停。話是她讓人遞出去的——只說城裏有人冒永昌侯府的名頭騙姑娘,玉佩是贗的。侯府去年舉家離京守制,最恨冒充。查到了,自然會動手。郁家不必出面。

結果?

扒光了,挂在城門上,胸口刺負心漢三個字。筆畫歪歪扭扭,像生手刺的。

郁蓁嘴角動了一下,低頭繼續繡那枝梅。

又過了幾日,請安日。

正院裏,老夫人上首,郁馮氏、郁陳氏分坐兩側。說到一樁稀罕事,郁陳氏眉飛色舞:那個冒充永昌侯府公子的,被人扒光挂在金陵城門,身上還刺了字。那針腳,啧啧……

郁蓁在最末坐下,低頭把玩手中香囊——牡丹飽滿,花心處金線勾出的紋路,細看是縮小版如意雲紋,與那日郁茁袖中繡帕一路數。

郁茁對面坐着,聞言抖了一下,茶盞咔嗒磕在碟沿,茶水濺幾滴在裙上。

茁丫頭怎麽了?老夫人看過來。

回祖母……郁茁聲音細得像蚊子,孫女前陣子練繡,有些乏了。

老夫人目光在姐妹間轉了一轉,落在郁蓁的香囊上,頓了頓,沒深問,只道:下月賞花宴,該準備的準備起來。

郁蓁先溫聲道:三妹妹用功是好事,也要顧身子。又将香囊雙手遞上:祖母試試,裏頭是安神藥材,大昭寺那邊和尚調的方子。

老夫人接過,嗅了嗅,含笑點頭。

郁茁的目光死死黏在香囊上——走針的方向、花心收尾、金線的纏法,是她那方同心帕的鏡像。反過來,一模一樣。

她打了個寒顫,低下頭,指節攥白。

請安散了。郁蓁領着非霜走出正院,秋陽鋪了一地。

阿愚在識海裏道:我還以為你要放她一馬。

放了。郁蓁抿了口茶,不然那包迷藥,早就在二叔案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