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懲罰(1 / 2)

第六章:懲罰

大昭寺返程的馬車緩緩駛出山門。車輪剛動,郁蓁便對郁馮氏道:母親,我想與三妹妹同乘。

郁馮氏連眼皮都沒擡,擺擺手:去吧,非霜仔細伺候。長女自幼省心,姐妹說幾句體己話,不必追問。

郁蓁踩着腳凳上了後頭那輛青帷馬車。簾開,一股淡淡的柏葉氣撲來——三妹妹昨夜确實去過後山。郁茁蜷在角落,攥着帕子,纏枝牡丹上的如意雲紋被絞得變了形。日光透過紗窗落在她臉上,眼下兩片青黑,脂粉遮不住。

三妹妹昨夜沒睡好?

郁蓁落了座,讓非霜到外頭與車夫同坐,帶下簾子。

有……有些認床。

郁蓁沒再追問,目光落在郁茁袖口——杏紅裙邊沾着一小塊樹脂,邊緣蹭了一道灰。她什麽也沒說。

馬車在官道上吱呀前行,穿過牌樓,拐入金陵街巷。郁茁一直偏頭看窗外,手指絞着帕子不肯松。

經過醉仙樓時,二樓傳下一陣調笑,酒氣混着脂粉香飄下來。郁茁下意識擡頭——錦衣男子摟着桃紅衫子的歌姬,倚欄大笑。腰間蟠龍玉佩,面容俊朗,正是昨日還在後山對她軟語溫存的永昌侯府三公子柳明遠。歌姬腕上一對赤金镯子在日光裏晃了晃,刺得她眼睛生疼——那是她從嫡母妝奁裏偷出來的。

那是——郁茁猛地站起,頭頂撞在車篷上,整個人撲向車窗。

郁蓁扣住她手腕,力道不大,卻掙不開,聲音低沉:三妹妹當心。你當真以為,一個侯府公子,會看得上郁府的養女?

郁茁全身一僵,猛地轉頭,嘴唇發白,又咬牙擠出一點血色:大姐姐說什麽?什麽侯府公子?妹妹聽不懂。

車簾被風掀起一角。郁蓁沒笑也沒怒,只安靜看着她,等她演完。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這裏沒有外人。她指尖拂過郁茁袖口那片樹脂,後山的松脂,還沾在裙邊上。騙子的玉佩,你袖裏的同心帕——我都知道。

郁茁像被抽了骨頭,往車壁上一癱。淚水沖開脂粉,在臉上沖出兩道溝。憋了半日,只吐出一句:他說……說不嫌棄我……

他不嫌棄的是你的銀子。郁蓁遞過一方素色帕,上月光祿寺少卿家的姑娘,也是這路數。回去安分些。再往外跑,丢的不止你一個人的臉。

郁茁盯着帕子,沒接。嫡母賞的衣裳,大姐随手送的繡品,哪樣不比鎏金簪子強?她偏把真東西壓在妝奁底,把假的插在發間。

良久,她奪過帕子捂住臉。哭聲悶在裏面,斷斷續續,從指縫漏出來。賣花女的吆喝從窗外掠過,漸漸遠了。

回府後,郁蓁去正院給老夫人請了安,說了幾句大昭寺的見聞,便回繡樓。非霜捧茶來,她接了,對着窗外出神。

阿愚在識海裏懶聲說:你倒心善,還遞帕子。

不是心善。郁蓁放下茶盞,是給她臺階。她要是順着下來,這事就翻篇。

要是不下來呢?

郁蓁沒答。

郁茁沒下來。

晚膳她稱病沒出來。翌日,安兒來報,三小姐在屋裏坐了一夜,茶涼透了也沒叫人添。郁蓁讓廚房送熱粥,原封不動端回來。到了第三日,安兒偷偷找非霜,說三小姐砸了杯子,罵大姐假好心,故意看她跳火坑。非霜一字不漏轉給郁蓁。

倒也不算冤枉我。郁蓁手中金針不停,正繡一枝梅,我确實早知道了。我說了你自己會繡,她聽不進去;我說那是騙子,她就信?

當夜,阿愚報:你那三妹妹讓安兒找外院小厮去了。

買什麽?

迷藥。

郁蓁合上書。安兒沒腦子做事,也沒膽子真買,竟直接問府裏的小厮——這種話傳不到正經管事耳朵裏,卻一定傳到非露那裏。非露是郁晟派來保護她的,府裏風吹草動,瞞不過。

次日清晨,非露來回話:安兒确實在打聽,讓小厮罵回去了。挨了罵卻沒死心,到底還是托人從外頭弄到了——非露截下,先扣着。郁蓁讓非露把對話記下,留着,自己去了二房。

西廂門窗緊閉。安兒見大小姐來了,膝蓋一軟就要跪。郁蓁擺手,推門進去。

屋裏昏暗,窗子全關着。郁茁坐在床邊,衣裳沒換,發髻散了一半,一雙眼紅得像兔子,瞪着郁蓁,滿是恨意:你來乾什麽?看我笑話?

郁蓁在桌邊坐下,推過去一卷紙——安兒與小厮的對話,一句一句,清清楚楚。

郁茁掃了一眼,臉色刷白,嘴硬道:我不知道這是什麽。

你想買迷藥。郁蓁聲音很平,想乾什麽,我不問。但這事要是傳到二嬸耳朵裏——

她沒說完。郁茁偏過頭,窗縫裏一線光照亮她握緊的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