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你百歲無憂（八）

在季紅梅的請求下，離昧派出無所事事的夢魇獸去尋找季月娥的蹤跡。

季紅梅如今擔任要職，不能随意外出。

派夢魇獸去做這件事，會比派普通人去辦要容易得多。

這事本就難。

自季月娥十歲那年，季紅梅與她一別之後，就再也沒見過面。

這麽些年過去，季月娥都不知道長成什麽樣子了！

再見面，不知季紅梅還認不認得出來，能不能認出妹妹小時候熟悉的眉眼。

——

叛軍四起，越檢奉皇命四處讨伐叛軍，距今已有十年的光景了。

越檢身為将軍，常年南征北戰，無有敗績，被皇帝封為萬戶侯。

他是朝廷、百姓眼中的不可戰勝的英雄、戰神，是朝廷最穩固的一座靠山。

有他在，江山穩固，朝廷不可能被推翻，皇帝坐穩了他的龍椅。

軍中苦寒，為了穩定軍心、幫軍中将士緩解壓力，越檢的軍營中有五千名營伎。

這些營伎大多數是罪臣的家眷、觸犯律法的女子、俘虜。

另外還有死了丈夫、沒有孩子的寡婦。

這類寡婦本就因為死了丈夫落得個孤苦無依的下場，反正又沒有孩子，等于沒有牽挂。

放在外面也早晚是個死，不如在軍營裏當營伎，還有人管着一日三餐，不會流浪街頭，被餓死。

寡婦想要謀生，是非常難的。

常言道，寡婦門前是非多。

流言蜚語殺人于無形，誰敢收留一個寡婦。

越将軍便強征那些沒有孩子的寡婦入軍營。

他覺得自己是在做善事！

越檢将自己要強征寡婦入軍營一事寫成奏章，禀報給了皇帝，征求皇帝的同意。

皇帝為了打勝仗，默許了越檢的這種做法。

蓮娘便是這樣一位被強行征召的寡婦。

可她并不認同越檢的做法。

營伎在軍營中是最沒有地位的人，稍有不慎，便是打罵受罰。

她們的職責是表演歌舞，取悅士兵。

可是誰會真心看她們跳歌唱舞？！

那些個淫邪的目光在她們身上轉來轉去，不懷好意地打量。

在這些人眼裏，她們這些營伎何曾是個人！

不過就是男人手中的玩物！

這種沒有尊嚴的日子，狗都不要！

寡婦謀生是很難，但被強征入軍營成了營伎，更是悲慘！

這裏的人根本沒有人會去管一個營伎的生死。

大家只能互相抱團取暖。

季紅梅心心念念想要找的妹妹季月娥，就在這裏。

營伎裏面有幾個會醫術的女子，季月娥為了自保，跟這些女子學了一身醫術。

當營伎裏頭有人生病時，那些将士們根本不管。

軍醫們也不願為營伎們看病，都是得過且過，敷衍了事。

病死了便會被拖去亂葬崗埋了。

甚至有些病重的，但還殘留一口氣的，也會被拖去亂葬崗。

所以都是季月娥這幾個會醫術的幫姐妹們治病。

季月娥在醫術上很有天賦，幾個女子之中，就她的醫術最好。

那些會醫術的女子裏，有罪臣家眷，也有被俘虜來的異邦女子。

跟這些人學醫的季月娥，既學了本土的醫術，也學了外邦的醫術。

可謂集百家之大成。

連軍營裏頭的幾個軍醫，他們的醫術都沒有季月娥的好！

季月娥不但懂治病救人，也會學會了怎麽使用毒藥害人。

醫毒不分家，如何使用毒藥害人，季月娥自己偷偷摸摸地研究着，少有人知曉。

總有一天，也許季月娥手裏的各種毒藥能派上用場。

所以，她從未放棄偷偷研制各種毒藥、毒蟲、毒草、毒粉等毒物。

這些女子從未斷過有朝一日離開軍營的念頭，不再過這種豬狗不如的日子。

平日裏，除了要表演歌舞、取悅将士以外，她們還得在軍營裏打雜。

可偏偏她們是最不被在乎的一群人。

她們的心中充滿了恨意。

對越檢以及将士們的恨意，對這個世道的恨意。

其中最憤世嫉俗的是一個叫山茶的女子。

山茶是這群營伎裏頭年齡最小的，她的母親是異邦女子。

多年前，山茶和母親一起成了越檢的俘虜，一起進了這軍營，成了營伎，過上了暗無天日的生活。

山茶的母親死後，山茶便開始仇恨這個世道，仇恨男子，仇恨軍營裏的所有人。

沒有人能讓山茶敞開心扉，哪怕是在她生病時為她醫治的季月娥，或者是一直像母親一樣照顧她的蓮娘。

每當軍營裏的人想拉山茶進帳篷的時候，山茶便極力反抗。

那拼命的架勢仿佛要與對方鬥個你死我活。

久而久之，山茶野性難馴的名聲傳遍軍營，就不怎麽有人來找她了。

但也有好這口的人，将山茶比作小野貓，聲稱就愛馴服山茶這種小野貓。

後來，山茶鬧出了一次意外。

她傷了某個百夫長，被罰了三十鞭子。

蓮娘心疼不已，好在季月娥醫術高明，救回了山茶的性命。

山茶因此惡名遠揚，再無人光顧。

不過，這也是好事。

且在那之後，山茶便時常粘着蓮娘與季月娥。

季月娥去深山或懸崖那些危險的地方采藥的時候，山茶都會緊緊跟着，怕季月娥出事。

山茶平日裏不愛說話，就是跟蓮娘、季月娥都不怎麽說話，更遑論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