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你百歲無憂(八)(2 / 2)

同山茶一樣被姐妹們所排斥的,是另一個名叫水仙的女子。

水仙的父親曾經是京裏的三品大員。

她從小熟讀詩書,學習琴棋書畫,是個有學識的女子,标準的大家閨秀、官家小姐。

可惜父親獲罪,全家滿門抄斬,而她自己也淪為罪臣之女,來到這軍營,成為軍中營伎。

水仙長得清麗可人,一舉一動都優雅而貴氣,充滿了貴族小姐的風範。

她從不掩飾自己的美貌。

大家身為營伎,早就不像世俗女子那樣愛打扮自己。

可水仙不同,她從來都不會忘了打扮自己。

每日把自己收拾得乾淨整潔,喜歡摘一些路邊的野花,裝扮自己,裝扮自己的房間。

大家都恨不得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蓬頭垢面,企圖用這樣的方式來避免被将士們拉進帳篷。

偏偏水仙與衆不同、鶴立雞群。

大家勸過她,可她從來不聽,依舊我行我素。

有人看不慣水仙這個樣子,當面嘲諷她。

“還當自己是什麽大家閨秀、官家小姐!在這軍營裏,你跟我們沒什麽兩樣!”

水仙無視了那個當面罵她的人,倒把那個罵她的人氣個半死。

每天總是笑臉盈盈的。

自從進了這軍營,成了營伎,大家的心裏總是充滿了愁苦。

她們不能明白,過着這樣的日子,水仙是如何笑得出來的?!難道她真的是每天都很開心嗎?!

所以大家都當水仙是個怪人,不再理會她。

再後來,美貌的水仙被越檢看中,不再是普通的營伎,成了越檢的貼身侍妾。

要知道在一群醜陋、滿臉愁苦的營伎中,一個總是微笑着,乾淨整潔又有幾分姿色的女子是多麽顯眼!

美女都是比出來的!

在一群醜女的襯托下,水仙簡直就是西施、貂蟬!

更何況來到越檢身邊的水仙,十分的善解人意。

大家這才驚覺,成為越檢的侍妾或許就是水仙的目的,大家都在不知不覺中,成了水仙的踏腳石。

因此,姐妹們開始嫉恨水仙。

這樣利用姐妹的人,大家把她當做了背叛者,當做了和越檢一樣的敵人。

然而水仙依舊我行我素,成為越将軍身邊的侍妾之後,打扮得越來越美麗,成日花枝招展。

水仙只對越将軍溫柔小意、柔情似水;對越檢手底下的将士不假辭色,像使喚下人一樣呼來喝去。

她驕縱無比,仗着越檢的寵愛,在軍營裏橫行無忌。

有時甚至還會挑撥、離間越檢及其身邊将士的關系。

受水仙所害的,便有越檢的幾個親信。

有的被貶斥,最嚴重的那人被越檢以軍規處死。

不過也沒人可憐他,因為這人平時仗着越将軍的信任,貪污受賄,弄虛作假,謊報軍功,背地裏也害死不少人。

而且這人有特殊癖好,營伎裏的姐妹們也都被此人折磨過。

這人就是那個曾經被山茶傷到,害山茶挨了三十鞭子的人。

他一死,姐妹們都暗地裏拍手叫好。

水仙仗着自己是越檢的愛妾,在軍營裏更是無人敢招惹。

——

夜空繁星點點,晚上的風有些冷了,軍營裏點着火把,火光跳躍着。

這火驅不走人身上的寒冷。

營伎裏,有個姐妹病了,可馬校尉非要她今晚陪着自己飲酒取樂。

這怎麽可以呢?!

馬校尉闖進姐妹們的營帳,要将生病正在休息的女子從床上拉起來。

被褥一掀開,生病的女子被冷風侵襲入骨,立時覺得寒冷異常,整個人哆嗦起來,咳嗽個不停。

蓮娘阻攔道:“馬校尉,她是真的病了,您看她這個樣子,怎麽陪您喝酒解悶。反倒掃了您的興不是?!”

蓮娘邊說着話,邊靠近馬校尉,刻意将身子貼在馬校尉身上。

“不如讓蓮娘陪您吧!”蓮娘眼神和語氣都很暧昧,她在刻意勾引。

馬校尉感覺到靠在自己身上的玲珑身軀,又見到蓮娘送過來的秋波,整個人都酥了,心思立刻轉到了蓮娘身上。

“好吧!今日便放過你!”

馬校尉松開生病女子的手臂,任由對方摔倒在床,摟着蓮娘的腰走了。

蓮娘不安地回頭忘了一眼,見姐妹們去照顧那個生病的女子,這才放下心來,轉頭小心應付馬校尉。

生病的女子被人扶起,雖然她的頭還是暈暈沉沉的,可是她的意識還算清醒,知道是蓮娘救了自己,心中生出對蓮娘的無限感激。

扶起她的其中一個姐妹道:“蓮娘真好,上一次我不方便的時候,也是蓮娘犧牲自己救了我。”

蓮娘的好,大家都知道。

姐妹們不方便、或是不想伺候某個有特殊癖好的人的時候,蓮娘都會挺身而出,犧牲自己來救她們。

大家聊了起來,然後有人提到了水仙,各個都恨得牙癢癢。

跟馬校尉一起路過越檢的營帳之時,蓮娘聽見裏面傳來絲竹之聲。

蓮娘好奇問道:“這麽晚了,侯爺是在宴請誰?”

馬校尉說:“哦,侯爺在宴請的是蘇揚城的守城将軍和吳知府,前兩天,這兩人來投靠侯爺,侯爺收留了他們。”

“既然是蘇揚城的知府和守城将軍,為什麽會來投靠侯爺?!他們這不是擅離職守嗎?”

馬校尉的臉上有一絲幸災樂禍的表情,他神神秘秘地小聲對蓮娘道:“我悄悄告訴你,這兩人是棄城逃跑,黃霸沖的金蟾軍打到了蘇揚城,這兩人打都沒打,直接屁滾尿流從蘇揚城跑了!”

馬校尉忍不住上揚的嘴角,嘲笑了起來。

蓮娘皺眉,她也知曉黃霸沖和金蟾軍的可怕,蘇揚城的知府和守城将軍都跑了,蘇揚城的百姓怎麽辦?!

這樣的懦夫居然是蘇揚城的知府和守城将軍?!

“那侯爺怎麽還宴請他們?!不将他們問罪嗎?!”

“嗐!你不知道!蘇揚城的守城将軍是侯爺的舊部,而且黃霸沖的确很厲害,侯爺原諒了他們的棄城逃跑之舉。”

“那蘇揚城的百姓呢?!落在黃霸沖手裏,百姓們恐怕要淪為金蟾軍的口糧!他們就不無辜?!”

蓮娘憤憤不平。

“這你放心!侯爺明天就會宣布拔營,去蘇揚城打黃霸沖,把蘇揚城打回來!到時候蘇揚城的百姓就有救了!”

蓮娘依舊怒氣難消,抛下一城百姓,不顧百姓生死逃跑的兩個懦夫,竟然沒有受到任何懲罰!

她不懷疑越檢能把蘇揚城打回來,可是打回來之後呢?!

這兩人恐怕照舊當着蘇揚城的守城将軍和知府,照舊錦衣玉食,過着使奴喚婢的日子。

蓮娘不禁想問,這世間還有公道在嗎?!

“好了!別管這事了!你也管不着!”馬校尉親了一口蓮娘,“夜還長,咱們進帳篷裏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