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地震 至少我比神
荷濯茗馬上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把真名寫給不知道是正神還是穢神的怪物, 想想就很危險,她才不會做這樣的傻事。
少年單手托着臉頰,皺起眉不高興道:“這也不喜歡,那也不喜歡, 你想怎麽樣呢?你這樣也太不識好歹了。”
荷濯茗捂住耳朵, 轉過去用後背對着他。
天知道他哪句話是引誘, 哪句話是陷阱?還故意用林青雲的外貌來動搖她, 荷濯茗乾脆眼不見為淨。
她背過身去後, 少年便不說話了, 四周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荷濯茗忽然後悔, 覺得自己不應該拿脆弱的後背對着少年——小時候大人不也總教,說遇見很兇的狗千萬不可以轉身就跑,因為狗看見你的後背會撲上去咬你。
荷濯茗沒有過遇見惡狗的經歷,但眼下的情形卻很相似, 空蕩蕩的後背讓人很沒有安全感。
她猶豫再三,還是硬着頭皮轉身, 面朝少年。握着漫畫書邊角的掌心緊張到冒汗,荷濯茗謹慎而小心的瞥他,悄悄把右手挪到自己木劍的劍柄上, 合攏握緊。
少年沒說話但也沒閑着,正在撥弄其他從荷濯茗書包裏弄出來的東西——他已經膩煩那些看不懂的紙張,最後伸手抓來了手機。
荷濯茗看見了,緊張得眼皮直跳, 但強忍住了沖上去搶回手機的念頭。
她在心裏寬慰自己:那可是智能手機!而且還是關機的智能手機, 這個古代的怪物再怎麽聰明,也不可能聰明到學會用智能機的——
而且這是一個好機會,趁他在專心的研究手機, 自己就可以再試着逃跑了。
荷濯茗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蹭着地面後退,一直退到花臺邊緣;她的視線就沒有從少年身上移開過,而少年也一直沒有把視線從手機上移開過。
看得出來,比起教科書和試卷,他對手機的興趣更大。
人之常情。
荷濯茗終于溜下花臺,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轉身正要跑掉——後衣領驟然被人拽住提了起來,她雙腳離地,吓得大叫,一直握着劍柄的右手下意識反擊過去。
她這些時日未曾有一日松懈練劍,本就将那幾招單手劍法練得近乎出神入化,這會在緊要關頭,竟然爆發了比平時更強的實力,結結實實的反手一劍從對方手臂劃過去,刺進胸口裏。
木劍是木頭做的,可是用來刺人的時候卻鋒利得一點也不像根木頭——荷濯茗不知道,這是因為棠疏雨往木劍上施加了法術的結果。
少年手臂上的衣袖被劃開一道長口子,衣袖底下的皮肉也跟着裂開道狹長的傷口來。
那把木劍刺進他胸口後并沒能刺很深,因為荷濯茗沒有殺人的經驗,刺的位置不對,既沒有刺中少年的心髒,劍鋒還讓肋骨卡住了——荷濯茗哇哇的慘叫聲在木劍刺中少年的瞬間戛然而止,眼睛睜大,臉上表情既殘留驚吓又顯得相當懵逼,比之前她踹中了對方時還要懵逼。
而少年卻連眉毛都沒有擡一下,手上的動作也絲毫沒有停,繼續用那條被劃破皮肉的手臂,動作相當行雲流水的把荷濯茗拎上花臺,放到自己面前。
他還有閑心關注荷濯茗有沒有站穩。
抓着荷濯茗衣領的手只虛虛松開,見荷濯茗腿軟的晃悠,險些要從花臺邊緣摔下去——少年虛攏的手立刻又抓實了荷濯茗衣領,把她往前面一提。
這回荷濯茗站穩了,可是心裏也更慌了,她試圖把木劍拔出來,但是木劍卡得很緊,她往外用力拽了兩下,木劍紋絲不動。
少年指着木劍劍鋒偏左上方的地方,冷白又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紅衣上劃出一道線,笑嘻嘻的教荷濯茗:“你也太笨了,得從這條線上刺進去,武器才不會撞到肋骨上被卡住。”
荷濯茗以前只用木劍砍過花花草草,但砍人是第一次,明知道對方應該不是什麽好人,還是吓蒙了,磕磕絆絆的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道歉的同時,她還在試圖把自己的木劍往外拔——少年抓住劍身,幫忙借力往外一推——木劍被拔出來了。
劍雖然拔出來了,但是少年卻握着木劍的劍身沒有松手。
荷濯茗一邊害怕,一邊試探性的把木劍往自己這邊拉了拉,想要讓他放手;但是少年握着木劍的手卻紋絲不動,手臂上的劃痕因為用力而裂得更開,卻沒有血流出來。
那道傷口只有最外層的皮膚像人,裏面既沒有血也沒有肉,只有層層疊疊的木紋。
他空餘的另外一只手拿着手機,将屏幕面朝荷濯茗展示,笑眯眯道:“原來我們是朋友,你怎麽不早說呢?”
本該關機的手機,現在手機屏幕卻是亮着的,正在播放一段只有五秒鐘的視頻:視頻裏荷濯茗手臂圈着林青雲脖頸,迫使他整個人傾斜過來,兩張臉親密無間的擠在屏幕裏。
荷濯茗看得頭皮發麻,大腦一片空白,作為現代人的固有認知一下子被打得稀巴爛;她目光飄忽的從手機屏幕飄到少年臉上,想要質疑一下對方是不是和她一樣是從現代穿越過來的。
古代人能無師自通學會給手機開機,并在一堆APP裏面精準找到相冊功能嗎?
少年頂着林青雲的臉,看看荷濯茗,又低頭看看屏幕,彎着眼眸,笑容燦爛——他的笑臉同視頻裏的林青雲完全一模一樣。
少年用輕快的語氣,理所當然道:“不過,你這不是會笑的嘛!乾嘛總是要對我哭呢?也向我笑一笑吧。”
他說話時,向荷濯茗走近,荷濯茗看見他那張和視頻裏如出一轍的笑臉,只覺得恐怖,驚恐的睜大眼睛,下意識用木劍劍尖對準了他。
少年垂眼看了下抵住自己心口的劍,發現荷濯茗劍尖抵住的位置,剛好是他之前比劃給荷濯茗看的,刺進去就可以一擊斃命的位置。
是巧合?還是她天賦異禀?
少年輕輕握住木劍劍鋒,幽幽道:“我們不是好朋友嗎?不肯告訴我名字也就算了,怎麽還對我拔劍相向?我好傷心啊,朋友。”
他說話時神情仍舊是笑笑的,眉毛撇成八字,有點委屈的笑臉——太像了,表情像,說話語調也像。
但是他越像荷濯茗越覺得恐怖,她鼓起勇氣用木劍打飛少年握着的手機,大聲呵斥他:“我和你才不是朋友!不準你冒充我的朋友!”
“你就算變成他的樣子,也跟他一點都不像!他是好人,跟你這種誘騙別人賭博和借高利貸的怪物才不一樣!”
林青雲會在山村裏救下素昧平生的她,會不求回報的照顧她,教她劍法,還會給死掉的村民挑個風水寶地挖墳墓,好讓他們來世投個好胎……
越想越覺得林青雲和面前的怪物根本是天壤之別,荷濯茗瞪視對方時于恐懼中又多出一股憤怒。
她害怕時眼睛就睜得很圓了,生氣時居然還能更圓——眼睫毛上分明還挂着眼淚,但整個人氣勢已經變得很不一樣,連閃爍的淚珠都變得好似岩漿,碰一下會燙穿手掌。
少年眨了眨眼,笑容略微變淡,偏過頭看了一眼自己已經變得空蕩蕩的手掌心。
少年疑惑:“你生氣了?為什麽?”
荷濯茗咬咬牙,咽下哭腔,大聲道:“我不準你用我朋友的臉乾壞事!”
少年仍舊保持着困惑的表情,說:“我們不是好朋友嗎?可是朋友,你對我好兇,你甚至不願意對我笑一下——好奇怪,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