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地震 至少我比神(2 / 2)

荷濯茗氣得一劍刺進他肩膀,“你本來就不是我朋友!”

其實這一劍原本是對準了怪物心髒的,但是荷濯茗還是沒敢下死手,對殺人有着難以形容的畏懼心理,所以臨時改變劍鋒,改成刺對方肩膀。

但是少年好似沒有痛覺一樣,被刺中了肩膀還在繼續往荷濯茗面前走。

他一往前走,荷濯茗就驚慌的後退,後退時還不忘努力拽回自己的劍——只是萬萬沒想到,劍又卡進骨頭裏去了。

荷濯茗拽不動劍,反而把少年拽近了。

她像躲避瘟疫一樣往後跳開好幾步,眼睫毛上挂着的眼淚顫了顫,在碎光閃爍裏,又是害怕占據上風。

荷濯茗不能理解,人身上怎麽會有那麽多骨頭,怎麽那麽容易就能卡住她的劍——武俠劇裏不是這樣演的啊!

少年盯着她神情慌亂的臉,從他們相遇開始,她不是在哭,就是在兇他,再不然就是像現在這樣逃避他。

這個女孩子怎麽這樣!

明明她在留影石裏不是這樣的,她不是應該像對待其他木偶一樣,湊過來對他笑,貼貼他的臉,然後再把名字告訴他嗎?

少年心底驟然升起一絲絲幽微的哀怨,道:“好吧,我承認,跟你一起在留影石上留下身影的棠疏雨不是我,但那也沒什麽區別啊,反正都是‘棠疏雨’,我都不介意和他一起共用朋友,他也不會有意見的。”

“那個棠疏雨給了你什麽好處?我可以雙倍的給你,你把我當成他不就行了嘛,我們長相又沒差——至少我比神宮裏的那個瞎子強多了,我的眼睛能看見噢……”

他正說着話,忽然間一陣地動山搖,他同荷濯茗都摔倒在花臺上。

*

赤紅色的線,從純白房間的每一寸處飄蕩出來,不容抗拒的緊緊纏繞在盲眼木偶身上,幾乎将他纏成一個紅色的模糊人形。

看起來與主殿裏梨園地仙的神像像極了。

赤紅人形在原地停留片刻,倏忽邁開腳步——紅線蜂擁而上,纏繞過密的在他軀體之外又堆積出一層阻礙他步伐的外殼。

這是夏國皇室當初為了預防附身失敗,姑射神人會堕為穢神的結果,所特意布下的一處密陣;只是沒想到附身雖然失敗,卻又沒完全失敗,他們精挑細選的祭品翻身做了正神。

于是密陣仍舊派上用場,用來限制這位來路不正的年輕正神,以免他過于随心所欲的活着。

這也是盲眼木偶誕生的原因——他被制造出來的用途主要是留在這裏,代替本體接受密陣的禁锢。

至于幫忙打理雜務,坐鎮神宮,那都是後來窮極無聊時,盲眼木偶主動去做,用來打發時間的。

一般正神都很忌諱附屬随意越界,但棠疏雨不管,棠疏雨有時候甚至會把一些正神的工作扔給從神做。盲眼木偶代行他的正神職責,幫他實現信徒的願望,棠疏雨也仍舊是一派默許的态度。

久而久之,梨園的人也将盲眼木偶當做地仙的一部分去供奉。

而此時此刻,本該代替棠疏雨好好呆在密陣中央的盲眼木偶,卻拖着滿身密集的紅線,一步一步往房間出口走去。

紅線越繃越緊,漸漸割破他的皮膚,嵌入他的骨肉裏。

被切割的劇痛遍布身體各處,恍惚間他感覺自己已經被切成了一團紅線,再往外走就會潰散得滿地都是。

他無意識的收緊了手指,掌心感覺到那團已經焉掉的海棠花;稠密如同空氣的紅線被他合攏的手阻隔在外,那團海棠花竟然一點也沒有被切碎。

還能觸碰到海棠花,那就說明自己還活着——盲眼木偶松了一口氣。

平時往外走到這個程度,盲眼木偶就會停下來,畢竟他也不是真的想死。

可是這次不同,他想要離開這裏的願望空前強烈,至于走出去之後會引發什麽後果,他并不想管。

畢竟他只是一個木偶而已,這種事情就應該讓本體自己來做,本體也那麽大了,早就應該學着自己乾活了。

臺階上空終日覆蓋的海棠樹,突然向兩邊散開。

夏日午後滾熱的陽光照到臺階上,也照到從房門口流淌出來的紅線上。

數不清的紅線彙聚在一起,柔軟的沿着臺階往下流,密密麻麻的纏繞在盲眼木偶身上。

他幾乎曬不到任何一點太陽光,紅線組成的屏障把所有太陽光都擋住了。他每往前走一步,身上便好似千刀萬剮一般。

如果他能流血的話,光是從手背流進掌心裏的血,就足以将那團海棠花也染成和臺階附近的海棠一樣的赤紅色。

但是盲眼木偶卻感覺到很雀躍,因為他忽然發現走出房間其實并不是什麽難事,也不會真的把他弄死。

于是整個神宮的海棠樹,忽然間全都活了過來。

作為盲眼木偶的耳朵,盲眼木偶的手腳,盡力的往四面八方舒展,傾聽一切混亂的聲音,在這片混亂中尋找小荷;與此同時,密陣被拽得搖搖欲墜,帶動整個神宮都晃動起來,像一場劇烈的地震。

本就因為賭擂臺而莫名死了幾十個人,而變得有些混亂的梨園,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地震中更是直接變成一鍋滿溢出來,澆得柴火滋滋響的糊粥。

盲眼木偶穿過那些混亂的人群,有人不小心撞上他身後拖拽的紅線,轉瞬間也被切割成一灘濕漉漉的紅線,流得滿地都是。

瘋長的海棠樹越過邊界,肆意鑽入其他正神搭建的臨時廟宇裏。其餘正神留下的幾分神念自然不是盲眼木偶的對手,只是一個照面就被他捏碎。

于是其他正神所喜愛的蓮花,垂柳,牡丹等,也盡數枯萎腐爛,從它們爛掉的枝葉上重新生長起海棠樹的枝葉來。

荷濯茗在颠倒的地震中撞到少年胸口上,她驚慌的到處去摸自己的木劍,結果沒有摸到劍,只摸到地面上不知道是哪一科的試卷。

少年手臂彎過荷濯茗的腰,将她拎起來——荷濯茗:“地震……地震了?!”

少年跳下花臺,面色凝重的自言自語抱怨:“瞎子在搞什麽啊。”

荷濯茗使勁扒他胳膊,但少年不為所動,夾着她往外走去;地震還在繼續,少年卻走得很穩。

四周的賭徒都不見了,只餘下空蕩蕩的賭桌被地震晃得滾來滾去,骰子也到處滾來滾去。

作者有話說:

聾子【抱怨】:瞎子在搞什麽東西!瞎子【微笑】:你可能會一直是聾子,但我馬上就要不是瞎子了本體:你們兩個馬上就會被我打死^-^小荷:……我就說我的穿越物語果然有問題!!!PS:小荷最開始遇見的就是本體,文中說本體是完美無瑕這個認知是木偶對本體的認知,而且本體也不會特意跟木偶說我嘗不出味道……沒這麽溫情哈,本體看木偶純粹當玩具的,區別只是比較喜歡的玩具和相對無感的玩具而已,木偶在沒遇到小荷之前對待本體都是一個非常孝順的狀态,穢神木偶受傷了還會想着跑回神宮裏養一養,雖然重傷是被梨園弟子打的,但完全沒想過要去報複梨園的弟子,搞賭場純粹是剛好撞上了他又想玩,本質上就是非常非人化的一種東西此男從開場就已經是反派,沒有黑化和誤會,表現得比較拟人是因為他本身就認為自己是一個很有美德的人。木偶會無條件喜歡小荷的原因是因為它們本來就是小棠的附屬,小棠對小荷是生理性喜歡,所以木偶沒有記憶也會跟着喜歡小荷,木偶之間互相不交流互相無視其實也是小棠自己對木偶态度的一個映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