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眼睛 我看見你了(2 / 2)

連臨時廟宇都變成這樣,看來不止一個地方出事,而是整個神宮都出大事了!

緊接着,荷濯茗馬上擔心起林青雲來——盡管林青雲很能打又不容易死,之前被人一刀穿心也活過來了……可他現在是個瞎子呀!

荷濯茗想要往廟宇外面走去,但才邁開一步,就被扯住腳腕絆倒在地;她驚吓不已,回頭去看,發現自己腳腕上不知道什麽時候纏上了一截樹乾。

那截樹乾是從枯井中央的海棠樹身上蔓延過來的,那顆海棠樹整個的往荷濯茗方向歪斜過來,枝葉稀疏的樹枝像很多只手一樣伸向她。

就連纏住荷濯茗腳腕的那截樹乾,也還在沿着她的腳腕往上攀岩,荷濯茗吓得大叫一聲,抓起木劍試圖砍斷它;木劍在樹乾上砍開一道裂痕,它蔓延的勢頭止住。

見木劍有效,荷濯茗略松了口氣,正想要多砍幾劍,握劍的手臂剛擡起來——從屋頂處垂落下來的樹枝忽然暴漲,舒展過來卷住她手腕;那根樹枝上開滿了海棠花,在纏繞收緊的過程中,繁密花朵被擠碎在手臂皮膚與樹乾之間,淡紅色的汁液像稀釋過後的血水,浸濕了荷濯茗的衣袖。

木劍脫手落地,荷濯茗擰身想要去撿,尚且自由的那只手還沒碰到劍柄,又被不知道什麽地方生長過來的樹枝纏住。

纏過來的樹枝越來越多,荷濯茗越是掙紮,它們纏得越緊,被壓碎的海棠花香氣濃郁,纏繞在荷濯茗急促的呼吸間,鑽入她肺腑之中。

那股香氣熏得她頭暈目眩,掙紮動作稍緩。

樹乾堆積在一起蠕動着,像一條用海棠樹組成的河,輕輕流動起來,将荷濯茗推到枯井附近。

一團赤紅正從枯井口往外爬。

荷濯茗看見了,驚恐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竭力掙紮,卻怎麽也掰不開自己身上越纏越多的樹乾,反倒是自己胳膊和腳腕被樹乾磨得生疼。

那團赤紅漸漸地,完全的爬出枯井了——能看出來是一個很隐約的人形。

荷濯茗看見它,馬上就想起自己之前從幔布縫隙處看見的那一幕;難以言喻的惡心在胃裏打拳,她臉色蒼白将吐未吐,冷汗将眼睫都浸濕了。

赤紅人形慢慢走近,同時那些纏住荷濯茗的樹乾也略微松動。

沒有了樹乾托着,她虛軟的滑坐到地上,被冷汗打濕的頭發黏着臉頰和脖頸。因為腿軟得太厲害,荷濯茗心裏是很想跑的,但行動上——她使勁兒努力了兩下,卻連爬都爬不起來,只能瑟瑟發抖看着赤紅人形越走越近。

距離拉近之後就可以看見對方身上纏滿的是紅線,那些紅線還會動,散發出一股血液的腥臭味。

對方在距離荷濯茗一步遠的地方停下,并蹲下身來,向她伸出一只手。

他的胳膊和手也全都被紅線包裹,荷濯茗看着那些紅線,雖然并不知道那是什麽,但是心底卻突兀的冒出一個認知來:它們很鋒利。

比她的木劍更鋒利。

完了,完了,這個怪物會像切掉賭場大門一樣,也把她切成一條一條的!

荷濯茗閉上眼睛很沒出息的開始哭,邊哭邊在心裏忏悔:對不起爸爸媽媽,我要英年早逝,不能給你們當女兒了,你們不要等我,趁現在還年輕,早點生個妹妹吧……

紅線在離她鼻尖很近的地方停下,緊接着,它們被逼退,露出裏面包裹着的手——那只手上全是裂痕,裂痕多到不湊近看時,會讓人誤以為這只手本來就是木色的。

而這只手上握着一支焉掉的海棠花。

他将那支海棠輕輕別到荷濯茗淩亂的發間,因為裂痕過多而變得格外粗糙的手指也觸碰到荷濯茗臉頰。

荷濯茗閉着眼睛等待半天,沒感覺到痛。

她鼓起勇氣,猶猶豫豫的睜開眼睛,視線被眼淚泡得模糊,卻仍舊能最先注意到大片醒目的紅——以及那團紅色人形頭部露出來的腦袋。

那是一張年輕又無害的少年面孔,黑色短發柔軟的垂至脖頸處,左耳耳垂上挂着一串長珠鏈,嘴唇笑彎彎的,臉上露出對稱的兩個梨渦。

任何人看見少年的笑容,都會覺得他是一個真摯善良的好人——如果他眼眶沒有一直往外流血的話。

他的眼睛處是一片平滑的空白,被簡單粗暴的摁進去兩顆黝黑眼珠,連眼睫毛和眼窩都沒有。

那兩顆眼珠在不停的滲血出來,但他好像一點也沒有察覺,用溫柔歡快的語氣說:“小荷,我看見你了……”

荷濯茗尖叫一聲,終于被吓暈過去——暈倒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這鬼能曬太陽!

*

現在輪到兩儀道君發言。

棠疏雨因為年紀最小,所以坐在席末,正在無聊的用桌上的酒杯堆房子。剛結束完發言的吝吉娘娘施施然走過來,在他身旁坐下。

吝吉娘娘的發冠很特別,是一把稱,一邊挂着日頭,一邊挂着月亮,一截煙紫飄帶繞在稱杆上,中間垂下來的部分恰好橫遮住她的雙眼。

雖然眼睛被遮住了,但是在棠疏雨偏頭瞥向她時,吝吉娘娘卻馬上發現了他的目光——她微笑道:“這把稱不是拿來玩的,我不能給你。”

棠疏雨:“拒絕得好快,我好傷心哦~請補償我。”

面對少年無理取鬧的話語,吝吉娘娘仍舊保持着微笑:“地仙殿下的夏國已經是最強盛的國家,您的前身姑射神人也曾經以富有而聞名,我想我并沒有能入您眼的寶物。”

“如果您想找我占蔔的話,其實可以直說。”

棠疏雨笑眯眯道:“這都讓你猜到了,好貼心啊吝吉姐姐——”

他的手往桌面上一蓋,再挪開時,桌上已經出現一縷用紅繩綁住的頭發。

棠疏雨:“這是我朋友的頭發,她從一個很遠的地方迷路來到這裏,找不到回家的辦法,我想知道要怎樣才能幫助她回到故鄉。”

吝吉娘娘有些驚訝,臉轉向棠疏雨那邊——棠疏雨說的話信息量太大,所以她在短短的一瞬間産生了很多疑問,甚至有點不知道自己該先問哪一個比較好。

“既然是你的朋友……你有沒有試過讓她直接向你許願呢?占蔔只是尋找最大的一種可能性,遠遠沒有許願來得準确。”

棠疏雨屈指點了點桌面,臉上仍舊是燦爛的笑,卻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要求:“只要占蔔我問的問題就行了。”

言下之意就是其他事情少管。

吝吉娘娘伸手拿起頭發,同時擡起遮目的輕紗——輕紗下是一雙從眼睫到眼球都潔白如雪的雙目,平和注視着那縷被紅線綁住的頭發。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更新遲了對不起!!!才發現已經是這個月最後一天了,大家有快過期的營養液可以來澆澆我嗎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