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裴厭城身為太子,自然有當地的官員接待,他們單獨撐了一艘船,直接去了荊川的官驿。
宋舒月則輕省的多,她的庶弟宋季同在荊川求學,拜的是當地有名的大儒,住的也是他們從前的老宅,條件比起京都自然是差了許多,但好歹算是自己家裏,沒那麽多講究。
幾人下了船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頭,朝着老宅前進,因為路途不遠,在船上颠簸了這麽多天,身心俱乏。
也想着回老宅了,總要有些東西需要添置,因此,幾人便邊走邊逛,邊看邊買。
宋舒月又回到荊川,入目都是從前走過的街道,哪條巷子裏面有好的吃食,好的商鋪,她都一清二楚,另她欣喜的是,三年過去,荊川的街道還和從前一樣,熟悉的吆喝聲不絕于耳。
“好累,老宅怎麽還不到!”
宋離月發着牢騷,不滿宋舒月選擇步行回家,她這樣的千金小姐,怎麽着也該雇個軟轎,豈能如此抛頭露面,一點矜持也無。
牢騷歸牢騷,卻不敢有任何的違逆,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跟在宋舒月的身後,沖如意發脾氣。
宋舒月聽的極煩,扭頭沖她道:“你若不肯跟着我,前面就有走腳的挑夫,你雇個轎子先走一步我逛完了,自會回家。”
宋離月巴不得如此,帶着如意坐上轎子沒一會兒就消失在街頭。
宋舒月望着街邊鱗次栉比的商鋪,問蘇喜:“餓了吧,我知道一家小店做的炙牛肉,特別好吃,你同我來。”
蘇喜看着宋舒月駕輕就熟的樣子,便問道:“姐兒也是記事後第一次來,是如何知道這家小店的呢?”
宋舒月愣了一瞬,打着哈哈心說這姑娘心眼兒用的真不是時候,後又解釋道:“四海圖志上說的,咱們去試上一試,便知這圖志是否言過其詞了。”
蘇喜這才又高興了,跟在宋舒月的屁股後面,抱着買的東西左右穿梭,沒過一會兒,她們越過一座吊腳樓下的小橋,進了一團跟普通人的院子并無差別的庭院。
這庭院樣子并不奢華,甚至看起來有些破敗,尤其這位置藏在樓宇之間,若非真實的來過這裏,很難想象姐兒是怎麽通過看圖志,找到這樣一座小小的,極具“特色”的店家。
她把買的東西都放在院中的椅子上,從懷裏掏出手絹把姐兒坐的椅子擦了又擦,後用滾燙的茶水将那些杯杯盞盞都燙了個遍,這才滿意的坐了下來。
宋舒月借着點菜的機會進了內堂,裏面只有一個年紀不過十三的小童守着,看到人來,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拿起毛筆道:“客官要吃點什麽?”
宋舒月探頭環顧四周,依着自己從前的記憶道:“從前這店的店家是個年紀較大的老伯,如今他是将這店轉賣了嗎?”
那小童急忙擺擺手否認:“不不不,沒變沒變,那是我的爺爺,爺爺年紀大了,眼睛有了毛病,所以不大來店裏,但是咱家的炙牛肉用的香料是爺爺親手制作,爺爺雖然不在,味道卻不會變哦!”
宋舒月嗯了一聲,就按照從前的喜好,點了一些配菜,那小童點着點着,突然擡起頭,帶着一絲猶疑問道:“這位姑娘的吃法倒是奇特,從前也有一位姐姐常來,喜歡在炙牛肉的時候加蜂蜜和檸檬,除了她,您是第一個這麽吃的。”
宋屬于哦了一聲,揚起的聲音帶着輕巧的快樂,她忍住心裏的笑意,調侃道:“那位姐姐讓你們惦記這麽久,難道是有什麽過人之處?”
那小童拿着毛筆,聽到宋舒月的問詢,寫字的手便停在半空,墨水順着筆尖低落在寫單的紙上。
宋舒月朝他的額頭點了一下,“寫字不認真,待會兒又要挨罵。”
那小童低頭一瞧,低落的墨水在紙上洇濕了一片,撓撓頭将那草紙揉作一團扔到一旁,然後又重新寫了一遍。
宋舒月回到座位,看蘇喜乖乖坐着左右張望,似乎對人煙稀少的店鋪能有過人的味道持懷疑态度。
“姐兒,要不我們換一家?在這裏坐了半天,只有我們一家來吃,若是好吃,怎麽會沒人來呢?”
宋舒月接過蘇喜涼好的茶,放在唇下抿了一口,道:“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裏,待會兒別把舌頭吃掉就好了,且等着吧。”
二人在座位上坐了沒一會兒,小童就把炙牛肉端了過來,那牛肉被烤的滋滋冒油,顏色鮮亮,散發出的氣味并不是從前見到過的肉腥氣。
還沒等蘇喜質問,那小童早已開始介紹:“咱家的炙牛肉是這百裏荊川一絕,可惜啊,識貨的人不多,爺爺年紀也大了,就不怎麽操持生意,是以客人比從前少了許多。”
他将那些牛肉都放到桌上,指着其中的一份道:“這份,是果木烤制,按照客官的要求刷了蜂蜜和檸檬,烤出來的肉質鮮嫩,油而不膩,入口即化。”
“這一份,是用無煙碳烤的,用的我爺爺獨有的香料配方,您嘗嘗,保準能香掉您舌頭。”
蘇喜聽罷卻是一副不信的樣子,在她的意識裏,假如真的香飄十裏,怎會是如今這樣清冷的樣子?
所以,當她漫不經心,抱着失望的态度吃了一筷子,臉上的表情堪比六月的天氣般“變化莫測”,她夾了其中一盤中的肉放進嘴裏,嚼了嚼,又夾了另一盤中的牛肉,末了,捂着嘴不可置信的邊吃邊道:“姐兒,絕了,怎麽會有如此好吃的炙牛肉,就是京都裏的,也比不上這裏的萬一。”她側目看了看這院子裏有些破敗的裝飾,心想,旁人都說酒香不怕巷子深,看來也不全然對。
這麽好吃的炙牛肉,竟然就這麽被人埋沒了,要不是姐兒在四海圖志上看到,她就算是輪回了八輩子,也找不到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