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1 / 2)

阿姊誤我 漁江森 1623 字 14小时前

第二十三章

河間街馬蹄巷。

一座富麗堂皇的宅院大門緊鎖,數個奴婢進進出出,院內一派緊張氣氛,這家的主人滿面愁容,看着從屋裏短出的一盆盆血水,駭的手腳皆麻,全然沒了往日的雍容氣度。

不多時,外院進來一打扮的甚是标志的女子,只見她往屋裏微微探了探頭,又急忙小心翼翼的收回自己的意圖,表現的妥帖溫順。

“大哥,嫂子福星高照,一定不會有事的。”

何俊賢用已經浸濕的衣袖擦了擦額頭,拳頭不自覺的抱在一處,焦急的在門外走來走去:“這都生了一天了也不見出來,早知如此,就不該讓你嫂子随我出門。”

何莉安咬了咬腮,上前抓住何俊賢的胳膊,提醒他莫要失了分寸在下人面前失了臉面:“這事本就是意外,誰知那些死去的賤民還有一群窮親戚等着這些撫恤金,他們鬧事鬧到哥頭上,您給他們點教訓不應該嗎?”

何俊賢避嫌似的給了何莉安一個眼神,抽出胳膊,靠在長廊的柱子上似有不乾道:“荊川刺史本就對我的到來心懷敵意,如今銅礦出事,他躲起來圖個清靜,而我,卻要跟一群賤民交涉撫恤金,朝廷國庫虧空,撫恤金根本發不出來,那些賤民求告無門,竟然組團來鬧事,你嫂嫂本于此事無關,卻不幸受我牽連,被那些賤民沖撞動了胎氣,如今生死未蔔,你哥我......”

何莉安擡起頭,卻見何俊賢幾欲脫出的話被理智攔下,“父親說過,哥哥做的事是匡扶國本的大事,無論遭遇什麽,都要堅持下去,哥哥不必自責。”

何俊賢胡亂的抹了一把臉,頹廢的神情裏,多了一絲疲累:“父親.....,可是父親。”

可是父親橫死他人之手,至今兇手未能落網,如今他在荊川遭此劫難,也不知該找誰相商,他往京都寫的奏折一點回應也無,到底是沒有實權的文官,除了寫奏折,對于目前的處境,竟毫無轉旋的辦法。

何莉安亦憂愁的看着哥哥,心裏一口氣堵的疏散不開,“聽聞太子殿下是這次礦井塌陷的主理人,哥哥何不趁着他未接手,先去會一會那個荊川刺史,假如他能從中斡旋,想必太子殿下也不會趕盡殺絕。”

何俊賢剛想否定這說法,只聽見屋裏傳來一聲洪亮的啼哭聲,緊接着,接生嬷嬷便興高采烈的走出來,朝主家彙報:“恭喜老爺賀喜老爺,夫人生了一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兄妹二人斷了剛才的談話,急忙鑽進屋裏,去看産婦和孩子,等見到母子情況穩定,何俊賢才道:“荊川刺史的德性你不是不知道,上次不過遠遠的看了你一眼,就幾次三番的與我打聽你的婚嫁,我豈能不知他的意思?”

說罷,何俊賢又道:“就算不是嫡出,你也是我的親妹妹,豈能容他随意欺辱?”

何莉安鼻子一酸,只覺得眼眶裏的淚水決堤了般不受控制,其實在京都的時候,她在家裏的存在感就低到無人在意,姐姐是府裏唯一的嫡女,從小到大要什麽有什麽,就連婚嫁,也是緊着京都的富貴人家。

而她得到的往往是姐姐挑剩下,或者不要的東西,婚事在父親在世時的确說過一兩個人家,都是小門小戶,倒不至于說吃不上飯,但是絕對沒有姐姐風光。

說心裏沒有落差,那是不可能的,但她時刻謹記自己是個庶女,所以從來不敢肖想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沒想到今天竟然在哥哥這裏,感受到了從未體會過的溫情。

“可是哥哥怎麽跟太子殿下交代?這荊川銅礦事關重大,太子殿下必然會嚴陣以待,再有,荊川銅礦的情況錯綜複雜,其中利害關系糾葛已久,我就怕背後之人設計讓你背鍋,到時候就真的晚了。”

何俊賢撫了撫累睡着妻子的臉頰和嬌憨軟糯哼哼唧唧的兒子,頓了頓道:“死是死不了,父親留的東西足夠我們保命,就怕神仙打架,殃及池魚,我與京都的聯系至今未收到任何旨意,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長長的嘆息聲回蕩在剛生産完的寝殿上方,搖搖晃晃的插了翅膀,飛躍荊川無數民生,山川,河流,擠進了走在路上,皺着眉頭,仿佛要吃人的裴厭城身上。

宋府的舊宅雖然破舊,不過地方寬敞,只稍加打掃,便收拾出一團溫馨的院子出來。

宋舒月正喝着茶水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乾完活兒以後的片刻清靜,卻在聽到一聲呼喚後,吓的手腕一松,茶水撒了大半。

“宋舒月,你給吾出來!”

杯子裏的茶水好像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話,又燙又苦,宋舒月喝不下,只好就近放到了桌上,她則掀了眼皮看門外進來的人。

裴厭城走路的時候,肩膀和腰總是晃晃悠悠,好像是因為腿長導致的上盤不穩,他推開門,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桌前,神情有些無辜的宋舒月。

“太子殿下如此急迫,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裴厭城并不回應,只是盯着她的衣服看了一眼,又越過屏風去掃了屏風後面。

蘇喜這會兒應該帶着髒衣服出去漿洗,浴桶裏面只剩下涼透的飄着毛巾的浴水,宋舒月上前用身子擋了擋,朝裴厭城道:“太子殿下有事不妨直說,窺視別人沐浴的地方,這毛病可是不太好。”

裴厭城輕蔑的冷哼了一聲,這聲音讓處于下風的宋舒月後脊一涼,只見小鬼眼睛掃了掃洗澡桶,又斜睨了一眼擋在跟前的人兒,“你若是光着坐在裏面,那才叫窺視,你完好無損的站在吾面前,吾只看個桶,你緊張什麽?”

末了,裴厭城快速的掃過屏風後面的衣架,上面并沒有他期待出現的粉色衣裳,失望和絕望又一次浮上心頭。

他的左手搭在右手上,在身前有規律的随着中指的一上一下律動,很久以後,久到宋舒月覺得小鬼像入定了一樣,那感覺像是他沉溺在某種混合的磁場裏面,極力的想要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