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荊川外面張燈結彩,道路的兩旁是各式彩帶和花燈。
宋舒月和蘇喜并肩而行,一邊走一邊對這些美妙的東西發出好或者差點兒的評價。
适齡的少男少女們全都魚貫而出,街上的行人鱗次栉比,數不勝數。
宋舒月一邊走一邊看這道路兩旁賣的東西,有各色甜點,珍珠發簪,玉石瓷器,面具福袋。
她在一攤位上停留,一只小小的兔子面具吸引了她的注意。
順心買下後戴在臉上,給蘇喜亦挑了只小蛇的面具,二人因為這面具遮了真實面容,愈發肆無忌憚起來。
想怎麽吃就怎麽吃,想怎麽喝就怎麽喝。
走的累了,二人進了一家茶館,坐在二樓俯視底下的人群。
蘇喜忍不住吐槽:“京都雖美,規矩卻多,就算是七夕,頂多會延遲宵禁,從不會像荊川這樣放開一夜,一夜啊,那可是一夜的自由。”
宋舒月舉着茶杯靠着椅子欣賞夜色,橘紅色的燈籠下,一耄耋老人蹲在牆角引起了她的注意,只見他不時摸摸面前的竹簍,裏面放着新鮮的青提,不過由于他年紀大不會吆喝而門庭冷淡。
“蘇喜,去把那些青提都買上來。”
蘇喜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就見矮牆下,老人正哆哆嗦嗦的回應稀疏的顧客,若是沒有達成交易,他會顫抖着整理竹簍坐立不安,卻并不灰心,滿心期待着下一個顧客光臨。
“馬上去。”
說罷,蘇喜噠噠噠下樓,走到那老者的跟前詢價。
長街上充斥着各種聲音,玄羽聽着聽着,仿佛入了迷。
她還記得自己小時候與父親逛廟會時的情景,那時,街上人也像今天這麽多,琳琅滿目的貨品看的她眼花缭亂,她指着其中的小玩意兒跟父親撒嬌求購,父親會特意買下來哄其開心。
只可惜,年歲久遠,她已經記不清父親的面容,也忘記了故鄉的名字。
唯一記得的,就是她走丢了。
有人牽起她的手帶她去了一個地方。
一句話不說,餓了她三天。
這三天裏,小小的身子蜷縮在漆黑的屋子裏,她已經不敢哭泣,因為每一次哭泣,換來的都是看守人的打罵和責備。
她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但是假如不順從,就只能死在這裏。
所以,三天後那拉着她的手送她進來的人,又拉着她的手,把她賣了。
她清楚的記得,那人對買家說:“餓了三天,乖的很。”
她果然很乖。
無論做什麽都按部就班,練武,備毒,甚至按照要求,把匕首插進将死之人的心口,美名其曰:送痛苦的人上路,也是功德。
她做的很盡心。
十五歲就獨立出門執行任務。
逐漸名滿大渝。
可不知為何,有一天,她待的地方竟在一夜之間消失,無論是同窗還是主人,連屍首也不見。
她沒了去處,只好到處接些散活,沒多久,就知道了懸賞令。
懸賞令上的賞金真的很多,可是買消息的費用也很貴。
一入一出,掙得錢剛好覆蓋她的衣食住行。
她餓不死,卻也沒有大富大貴。
小鬼來了以後,甚至入不敷出。
可殺手沒有別的選擇,她會做的事,只有殺人。
她像浮萍一樣周游大渝,最後在荊川租了一個又破又小的院子。
收留了像她一樣無處可去的小鬼,直到死去。
玄羽慘笑着直起身,視線穿過人群落在橘燈之下。
老者和蘇喜均沒了人影。
嗯?人呢?
宋舒月左右看了街道,人群中并沒有她熟悉的身影,她急忙同蘇喜一樣噠噠噠下了樓。
街上人很多,她在四周喊了喊,沒有回應,便順着一個方向往東走。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就見一處河道的臺階上蹲着一人,天太黑看不清面目,她順着臺階走下去,就見那人帶着小蛇面具,正在放河燈。
宋舒月松了一口氣。
“怎麽跑這裏來了,我讓你買的青提呢?”
那人回過頭看了一眼,卻不做聲。
宋舒月也蹲在河邊,把地上還未點亮的河燈點燃,而後一個一個的親手放進河裏。
“想念你哥了?”
宋舒月一邊放花燈,一邊拿胳膊蹭了蹭旁邊人的肩膀,“花燈随水漂走,傳聞會帶着生人的氣息越過修羅殿,漂進奈何橋,如此,你可許了什麽願?”
可旁邊人還是不說話,只是拿異樣的眼神看着她。
放完了花燈,宋舒月站起身,拉起蹲在地上的人,“我們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