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宋舒月微微喘口氣,站起身沖過來,拿小臂打橫抵在逐揚的下颌,“你再說!”
逐揚便閉口不言了,他緊緊抿着嘴巴,支支吾吾的讓宋舒月去看打鬥過後狼藉一片的船舷,下一秒,下颌處的小臂松了,逐揚只覺着呼吸好像順暢了些,心情也跟着松弛不少。
最起碼,短時間內,宋舒月應該不會再來取他的小命了。
“其實我挺好奇的,這麽多船,你怎麽知道是我在等你?”
逐揚撓撓頭,将地上狼藉的東西全都掃入河道,卻只敢在宋舒月的一丈外逗留。
宋舒月便冷嘲熱諷他:“怕什麽,不是說我的拳頭又慢又無力?既然殺不死你,躲這麽遠乾什麽?”
逐揚尴尬的笑了笑,将船舷打掃乾淨後,從船艙裏又掏出一壇子酒。
“沒有杯盞也沒有烤魚了,乾喝容易醉,你怕不怕?”
宋舒月正因打架打的口渴,見還有酒,也不管什麽男女有別,抓起酒壇子咕咚仰頭喝了幾大口。
腹中因為猛酒的灌溉,頓時燒起來,她的臉頰浮起紅暈,眼睛迷離,但理智還在,袖中的短箭随時可以出鞘自保。
逐揚看她這般,也豪放起來,接過宋舒月喝過的酒壇子,也順勢喝起來,幾口酒下肚,他只覺得舌頭好像麻了,卻更想說話了。
“那字…”逐揚頓了頓,而後打了個酒嗝又繼續道:“是我義父的字!”
宋舒月靠在船舷欄杆處,望了逐揚一眼,夜色下所有的人和事務似乎都被迷霧籠罩了。
迷霧下,暗流湧動和掏心掏肺似乎都有了天然的保護殼,可以肆意發揮。
“所以呢?你義父是誰?”
……
趙師客預料到了自己會死,但沒想到會是這個死法。
三年前。
若說他做了什麽壞事,嚴格說起來,只有一件。
那時剛經歷過爺爺在勤政殿自戕的趙家,本來還處于悲痛和風雨飄搖中,身為偏房長子,趙師客在外護镖未能及時趕回,等回到家時,萬事早已塵埃落定。
趙老爺子憑借一己之力,挽救了趙家大廈将傾,但也因此失去了朝中深厚的根基。
官不為官,若成良民,無仇還好,若是有仇,如今無權無勢,必糟反噬。
可趙老爺子身為禦史,乾的就是得罪人的活計,這一輩子起起伏伏,被害之時有之,害人之時亦有之。
故此,就在他們脫去官護,成為庶民的第一個月,有仇家上門,擄掠了他們一家十幾口婦孺,讓他們在約定的時間內交錢贖人,否則就撕票雲雲。
錢籌不出來,報官?他們正被官家唾棄誰敢相助?
難到眼睜睜看着家人被擄掠羞辱,無動于衷?
彼時,趙師客新接了一镖買賣,互送的,正是從全國各地搜羅來的少年,他們清一色穿着乾淨整潔的衣裳,坐在馬車上,被一批又一批的送進宮裏。
一開始,趙師客認為這銀子很好賺,只要按時将人送到指定的地點,就能領銀子受打賞。
可漸漸的,他發現了不對勁。
送進宮裏的少年越來越多,卻不見一個露面,好奇心作祟,他在又一次互送人進宮的時候,裝扮成宮人模樣,尾随那些管事進了淨房。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這些場景,鮮血淋漓的大腿根,還有咬牙差點死掉臉色蒼白的受刑者。
周圍的人面無表情的進進出出仿佛早已習以為常。
可這只是冰山一角。
之後的幾日,他仗着自己功夫好,在淨房附近多次流竄。
宮裏人少和人多都是相對的,分哪個宮,分什麽殿。
後來他摸清了淨房附近的幾處偏僻的冷宮,時常能聽到那裏面傳來男人的嬉笑聲。
奇了怪了,冷宮裏本無人居住,哪裏來的嬉笑聲?莫非鬧鬼?
不可能。
趙師客這麽安慰自己,但還是仗着膽子想要搞清楚什麽事。
他這個人,膽子大,又有功夫在身,說起來頗有些自負,想着若是能抓到什麽人的把柄,家裏的困頓興許能有機會轉圜。
彼時,正逢新帝登基,皇宮裏面的宮人宮女大換血,都是新人,誰也不識得誰,趙師客刮淨了胡須借着送人的機會藏在宮裏好幾日,只待下一次送人的時候換上藏好的衣服逃出去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