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2 / 2)

阿姊誤我 漁江森 1679 字 15小时前

山裏樹木森茂,時有野獸蟲鳴,他小腿肚打轉,又見不到母親,心底寒意叢生,怕的不可救藥。

他想跑。

腳下卻沒路,雜草有他一半高,随便一拌,就是跟頭。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天色已經黑透,他們穿進了一寬闊的地方,那是一片被人為鏟平的空地,空地的北面是個山洞,裏面人進人出不知在做什麽。

為首的人領着他到了洞口,守衛看到他來,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扔到領路人手中,嚷嚷道:“最近送人太慢了,抓緊些。”

說罷就去拽裴厭城。

裴厭城嗐了一跳,看準路口拔腿就跑,可跑了一半,驀然發現那路口不過是個幌子,這洞四周都是絕路,要麽懸崖峭壁,要麽荊棘遍布,就連他們來時的路,他也尋不見了。

“母親!母親!”裴厭城撕心裂肺。

領他來的人和守衛不禁哈哈大笑,“找什麽母親啊,不會還沒斷奶吧?”

說着,他走過來,揪着裴厭城的衣領道:“別想着逃跑,母債子償,你母親欠了錢還不起,把你頂給我們了,你得在這裏,乾到死!還債,懂不?”

裴厭城搖搖頭:“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

所有的人都在看傻子一樣看他,直到他看到母親最喜愛的簪子從警告他的人懷裏掉出來。

他伸手去拾,被那人用力打開手:“眼挺尖,這都被你發現了,那娘們兒借了利錢給丈夫辦酒娶妻,最後自己啥也沒撈到,還被發現拿身體換錢,糟男人抛棄,說起來也是個可憐人。”

“不過嘛,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眼下,她一整天都下不了合歡榻,才勉強還的起利錢,賣了你,也只能微微喘口氣,所以你……”

領着他來的人将他的腦袋按在地上,把他懷裏的燒鵝拽出來在地上蹭了蹭,塞到裴厭城嘴裏:“所以你別想着逃跑,你跑了,她就得死!”

裴厭城撲通一下栽倒在地,嘴巴裏的燒鵝無聲掉了下來。

有人拽着他的胳膊進了洞,與此同時,他聽見洞外的人調笑着說他母親就是賤,裴厭城氣不過,轉身跑過去在那人的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

那人吃痛,一拳打在裴厭城的鼻梁上,裴厭城的鼻子瞬間歪了,但是還是拿惡狠狠的眼神注釋着說話的人。

守衛見狀,三拳兩腳将裴厭城打個半死,然後拖着他,往洞的深處走去。

裴厭城一動不動,不知是被打怕了,還是沒了力氣,總之,雙手雙腳軟綿綿的,任由守衛搓扁捏圓,他都不反抗。

走到一處洞裏的空地,這裏依山建了許多牢籠,守衛把他随便塞進一間,鎖上門,便罵罵咧咧的走了。

這時,才有人圍上來。

一個趁機搶了他懷裏的燒鵝大口朵頤,一個輕聲詢問道:“是你嗎小兄弟?”

裴厭城本來閉着眼睛,聽到聲音才緩緩睜開眼睛,面前是一張關切的面孔,豪爽大姐見他醒過來,才如釋負重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語畢,又不可思議道:“你怎麽也落在這些人手裏了?他們打你了?我操,他們連孩子都打?”

不過裴厭城現在一句話也不想說,他接受不了母親哄騙他,也接受不了母親一廂情願的付出,最後落得的這個結局。

最讓他不能接受的,是他的心軟和天真。

他固執的認為,他從來不是一個沒人要的小孩,他有父親,有母親,哪怕他們基于什麽荒唐的理由曾經抛棄過他,他也從來沒承認過,他,裴厭城,是個,沒人要的小孩。

但現在。

裴厭城縮着肩膀,躺在地上弓成了蝦米。

不遠處,豪爽大姐從搶燒鵝的人手裏,将所剩無幾的燒鵝搶了回來,并緩緩的放到裴厭城面前。

一股淩亂的香氣沖擊着他的鼻腔。

裴厭城一下子乾嘔起來。

他偷燒鵝給母親嘗鮮和母親買燒鵝賣他的畫面不斷的交織閃現,最後定格在燒鵝的身上,他一把把燒鵝掀開,趴在地上狂吐。

這是認清現實後的無奈,也是他對自己一腔情願的懲罰。

他,裴厭城,就是個沒人要的小孩。

洞裏不見天日,不知過了多久,才有人開門将他們帶了出去。

豪爽大姐摻着裴厭城走在中間,一行人瀝瀝拉拉走了很長的隊伍,不一會兒,他們聽到了叮叮咚咚的聲音。

這是一條蜿蜒起來如同迷宮的深洞。

不少人正對着一面牆壁開鑿,那上面是棕色的牆體,開鑿後,大塊礦石散落在地上,被一身汗水的人用竹簍撿起來,然後統一朝洞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裴厭城正在愣神,就有守衛粗魯的把背簍扔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