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她剛想說些感激的話,就見裴厭城突然低下頭,從小竈臺的底下摸到了一布兜。
他細長的手指先是捏了捏,随即湊到鼻下聞了聞。
一股槐花的香氣撲面而來,他捏着像是石頭的東西放在唇邊舔了一口,而後擡起頭,朝着宋舒月說話的方向望了望,道:“帶她回宮!”
宋舒月被帶進了東宮。
可是裴厭城什麽都沒做,他只是坐在榻上,一動不動的坐着,良久,有宮人過來,卻朝他伸過去一截竹竿。
他便由人拉着,去屏風後面洗漱。
過了一會兒,裴厭城身着月白色的亵衣從屏風後面走出來,依舊坐回了榻上。
這次,他換了個姿勢,一只胳膊搭在榻的扶手上,腿則自然的落在一處,扶着額頭,小憩。
之所以說小憩,是因為宋舒月發現裴厭城不時睜開眼睛,望着她的方向。
她走到哪裏,裴厭城的眼神就跟向哪裏。
這不對勁。
剛才宮人領着他洗漱明顯代表他的眼睛出了問題,可為什麽裴厭城的眼神又可以随着她的身形而移動?
“殿,殿下,不知今日找民女來,可是有什麽事嗎?”
宋舒月壯着膽子問道,她不清楚眼下的情況,只好小心翼翼試探,生怕做錯了什麽事,再丢了腦袋。
只見裴厭城薄唇輕啓,眼神卻空洞:“他們都逼我成親綿延子嗣,吾只好挺着這副殘軀,随了他們的願。”
宋舒月:“嗯?”
裴厭城這次坐了起來,将散落在腮邊的頭發丢到身後,“如果必須有這麽一個人的話,吾寧願是你!”
宋舒月:“………”
她有些難為情,又有些不可思議的道:“殿下不是一直都很有想法嗎?怎麽如今也學會妥協了?”
裴厭城閉上眼睛,狀似無意的道:“妥協?呵,一個瞎子,你還指望吾做出什麽驚天動地的事來嗎?何況…”
何況,他把阿姐丢了,沒了阿姐,他所有的堅持和努力都成了笑話。
“其實,殿下不用如此自暴自棄,即便有眼疾,大渝名醫衆多,何愁不能痊愈?”
宋舒月的聲音在大殿中不斷回響,聽的人心裏空落落的。
裴厭城皺了皺眉,“不重要,吾只要完成任務,替他們留下一個子嗣就好。”
話音剛落,只見幾個宮婢進來,拖着宋舒月就走。
屏風後面早就預備好了熱氣騰騰的浴桶,玫瑰花瓣鋪了滿滿一層。
宮婢仿佛沒有感情的走屍,替她褪去衣衫塞進浴桶,撩撥撩撥搓搓澡,又給她擦乾淨,用錦被裹了,送進了裴厭城的寝殿。
宋舒月只覺得無語至極。
“我說,你們,唉,別走,回來!”
聲音在殿內盤旋了幾圈後漸漸消散,她像個粽子一樣被裹着放在榻上,枕邊是宮人不知是敷衍還是特意準備的紅燭,噼啪一聲,嗐了宋舒月一跳。
良久,竹竿與地面敲打的聲音由遠及近,邁過門檻時,他踉跄又竭盡全力的模樣讓人眼眶泛酸,宋舒月突然覺得裴厭城很可憐。
可當他離床榻越來越近時,宋舒月還是不由自主的緊張了起來。
“看來你我之事,父母君主早已默認,那殿下今天出現在靈犀寺可是刻意?”
裴厭城在距離床榻只有兩步之遙的時候,随手把竹竿放在了一旁,他脫去外衫,一只手摸向床榻。
“是,也不是。我去靈犀寺,是為了超度阿姐,遇上你,是個意外。”
宋舒月不解:“那,你為什麽突然就接受了我,你不是向來說我愛演戲,看不透嗎?”
裴厭城摸索着爬上了榻,一邊躺,一邊道:“不知道,興許是餓了,而你煮的粥很合吾胃口,興許也有別的原因,總之,就是你了。”
宋舒月還想問,但裴厭城顯然不想她繼續追問下去,于是一只手在想象中摸向一側,偏差下,捂住了宋舒月的眼睛。
裴厭城感受到了,于是手掌又往下移了移。
“噓!”
宋舒月的鼻息呼在裴厭城的手心,潮濕又溫暖的氣息在他的手心撓癢,撓的裴厭城的心裏也癢癢的,他急忙忌憚似的松開。
外面一聲咳嗽,裴厭城聽及,突然翻身将宋舒月壓在了身下,宋舒月身子一僵,小聲哼了出來。
裴厭城的臉距離宋舒月極近,二人的鼻尖幾乎貼着,對視片刻後,裴厭城錯開宋舒月的臉頰,呼吸聲傳入她的耳朵。
“叫。”
宋舒月:“嗯?”
裴厭城又道:“叫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