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對面無人應答,随之而來的,是咻咻破風而來的箭矢,裴厭城拿劍擋了一部分,金屬碰撞發出的刺耳嗡鳴以及振的手臂發麻的體感,讓裴厭城眉頭一皺。
他一劍砍斷了架在馬車上的棗紅馬,那馬受了驚吓,嘶鳴幾聲慌也似的逃命去了,裴厭城将馬車的車軸往自己面前一拉,用車廂擋住了密密麻麻的索命箭,掀開車簾,朝宋舒月道:“都要死了,你就沒什麽想跟我說的?”
宋舒月一開始并沒有過多的擔心,畢竟身為一國太子,他平時的陣仗多少心裏有數,這種境況下,就算救兵一時來不了,也決計不會讓他們等太久。
她只是靜心看着裴厭城躲過了一茬一茬的攻擊,想着什麽時候能結束這場鬧劇。
所以當裴厭城問她的時候,她的面上沒有一絲懼色,甚至連驚慌也無。
“死?殿下怕是玩笑開的過分了,樊卓呢,讓他出來吧,這出戲一點都不好看。”
裴厭城的神情閃過一絲不知是疑慮還是你愛信不信的灑脫,手放過門簾,将劍往胸前一橫,殺神一般游走在追殺的五人之間。
宋舒月有一瞬間的心慌,她急忙趴在車窗處,看着随着殺招頓起,飛舞的落葉和灰塵,将身着大氅的裴厭城逐漸的圍在一處。
其中一人回頭望了望車廂的方向,舉着三尺長的刀殺了過來。
宋舒月一驚,急忙摸向腕處,這種窮兇極惡的人臂力極大,稍不留神,被他躲過了她的攻擊,一刀砍下來必死無疑。
他們之間的距離并不遠,那人走了不過七八步,就已經到了車廂跟前,可他沒有掀開車簾,而是一刀就把車廂劈成了兩半。
這時候,裴厭城耳朵微微聳起,他眼睛看不太清楚,耳朵卻異常靈敏,只是微微側過頭,就聽見了木頭分崩離析的聲音。
他的口中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微不可聞,便急忙脫身,朝着宋舒月的方向奔去。
這邊,宋舒月在一陣噼啪的亂鬥中,翻身躲到了車的另一側,那人一刀下來沒看到人,便圍着車板尋找。
“宋舒月,你怕不怕死?”
裴厭城試圖通過聲音将攻擊宋舒月的人引到自己這邊,可這一分神,手臂躲閃不及,被殺手擊中,鮮血頓時如注順着手腕低落在地。
他的手不自覺的抖動,手中的劍也好似拿不穩似得,可還是盡力吸引着狂徒的殺招,努力用自己的命,去換宋舒月的命。
眼看着以多欺少,裴厭城受了傷失了先機即将殒命,宋舒月顧不得許多,從馬車後面一個測滾翻,趁機放出手中的一只短箭。
那箭不偏不倚,正中背對她的殺手的後心,只見那人一聲吃痛,當即倒地不起。
宋舒月朝裴厭城道:“機不可失,快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宋舒月随即射出了手腕中的短箭,裴厭城耳中的風聲不絕,唯有身後的方向沒什麽動靜,他立刻明白這就是突圍的好時候。
殺手因為短箭的襲擊,均後退閃躲,裴厭城趁此機會,急忙後撤了幾步,少傾,就有人扶住了他的胳膊。
“你受傷了?你來真的?”
直到此時,宋舒月才發現這不是一場她預想中的試探,是他們真真遇到了要取他們項上人頭的惡徒。
裴厭城失血過多,有些虛弱,他朝宋舒月的方向微傾道:“現在知道怕了?”
宋舒月頓時無語至極:“你從前的陣仗呢?素日裏出個門不說一百,少說也有大幾十個護衛,如今這是做什麽?”
裴厭城依稀好像是在苦笑,“你覺得他們能護着吾?”
“不然呢!”宋舒月沒好氣的道,“有他們在,也不至于今日會落到這幾個人手中。”
裴厭城沒說話,只是伸出手往身旁的方向探了探,“風這麽大,最好別說話,吃了風,肚子會痛。”
那幾個歹徒眼看人已經被圍到了懸崖邊,心中頓時輕松了幾分。
只見其中一人上前道:“并非我等不給你們留個全屍,實在是上頭的人交代了,定要取了你們的首級,才好回去複命。”
裴厭城冷哼一聲,将劍橫陳在身前,待那幾人靠近,他二人避無可避,宋舒月鐵了心道:“我撐着,你去找人來,能活一個是一個!”
說罷就要推裴厭城。
裴厭城用力的抓着宋舒月的手腕,道:“為何?”
宋舒月看着逼近的歹徒,急得胸口狂跳:“什麽為何,你再不走,真要跟我折在這裏了!”
裴厭城不松手:“你說,為何對吾這般,你傾慕吾,還是豔羨吾手中的權勢,只要你說,吾都可以給你!”
宋舒月心口悶痛,她緩緩的拔出腕劍,道:“我只盼着你活着,別的,我都不要。”
這話像一記重錘落在裴厭城的心尖,他無力的松了宋舒月的手腕,朝着那些歹徒道:“殺了吾,你們也難逃一死,更何況…”
話音未落,那些歹徒終于沒了耐心,一齊殺了過來。
裴厭城見狀将劍随手甩過去,一只手攬住宋舒月的腰,往後退了不過三四步,二人便消失在雲霧缭繞的半山間。
“更何況,吾死不了!”
四個歹徒沿着懸崖邊往下看,但崖壁陡峭,又雲霧缭繞,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
“大哥,這可怎麽辦,交不出人頭,咱們沒法跟主子交代啊!”
為首的歹徒沉思了片刻,道:“先派人下去搜,實在搜不到就去買,這種便宜的屍首,到處都是!”
剩餘幾人當即應下,帶着同伴屍首離去,為首的人沿着崖壁探了探,風吹過他的面孔,吓得他急忙往後一縮。
心道:這崖壁石尖參差不齊,劃過即是滿身傷痕,料定二人即便當時不死,也絕計活不過明天日出。
于是也放心離去。
崖壁下三丈,裴厭城抱着宋舒月挂在一樹藤上,吃力的那個手臂正是受傷的那只,傷口汩汩冒血,他終于力竭抓不住樹藤,眼看就要松手,宋舒月眼疾手快,用袖劍插在崖壁上,代替裴厭城成為了主力。
“這樣不是辦法,得想個法子爬上去,或者落到崖底。”
裴厭城點點頭,嗯了一聲,随即昏了過去。
一個成年男人的重量盡數壓在宋舒月的身上,她的短箭傾刻削斷了石壁,沒了支撐。
二人迅速下落,宋舒月緊緊的把裴厭城抱在懷裏,企圖替他擋去刮傷。
然而,當裴厭城下落瞬間,殘存的理智還是占據了昏沉的腦袋,他反手用力,反把宋舒月扯到懷裏,并用大氅将她裹住,抱着她自由下落。
誰也無法預計下一刻的生死。
但這個時候誰也沒說話,時間定格,宋舒月不知怎的,竟笑了出來。
這就是她的擔憂?她的排斥,她的重生之路?
她沒有過的很好,因為表面上雖然抗拒小鬼,可內心深處仍舊無法放任他去死。
她的游走,徘徊,若即若離,都在告訴裴厭城,他的念想還在。
也從另一面印證,她玄羽自始至終,都不是一個灑脫的人。
她是個殺手不假,可是她心思純正,看不得別人受苦,又無法縱容自己放任親人的生死不顧,看似是在決絕的替裴厭城斷了念想,卻在無時無刻的化身為玄羽的影子留在小鬼身邊。
這不對勁。
很不對勁。
二人骨碌碌滾了一會兒,突然掉落在一平坦的斜坡上。
宋舒月從裴厭城的懷裏掙出,看到這是一崖壁上的石臺,石臺的裏面是一處三丈見方的石洞,洞口狹小,只能容一人經過,內裏卻像個石房子般寬敞。
她當下立斷,把裴厭城拖了進來,洞裏乾燥,宋舒月把洞口的雜草拔了抱進來鋪了床,讓裴厭城躺着,大氅則蓋在身上。
宋舒月先是看了傷口,傷口很深,必須盡快止血,她看着昏睡的裴厭城,思慮再三,還是決定用雜草樹枝遮蔽洞口,防止野獸誤入,自己則巡着峭壁尋找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