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兒眼睫微顫,唇紅齒白,只是因為多天未能睡好,面容帶着一絲憔悴。
他在阿姐的額頭親了親,又順着眉眼一路親下去。
等即将要吻上她的唇時,阿姐立刻睜開眼,用力将裴厭城推開。
“一早你就來鬧我,可是外面的事兒都處理完了?”
裴厭城笑了笑:“外面那些腌臜事兒,阿姐不必理會,不過我醒了睡不着,煮了些蔬菜粥,阿姐起來吃些吧,等吃飽了,再睡一個回籠覺。”
玄羽一邊起身,一邊打哈欠:“這主意不錯,想來要等的人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遇見,我這幾天吃不好睡不好的,整個人腦袋昏沉沉的。”
裴厭城谄媚的遞上粥,一邊喂一邊道:“靈犀寺這個地方地勢的緣故,氣候早晚溫差大,而且寺廟的後面是一片不曾有人踏足的竹林,阿姐若是待的悶了,前面轉一轉也就罷了,千萬不要去後面。”
玄羽一臉的無可奈何:“好啦,你一早上就叨叨叨個沒完,像個七老八十的老頭子。”
裴厭城聽了也不生氣,溫和哄道:“這是我的心願,我希望我七老八十的時候,還能這麽唠叨阿姐,證明我和阿姐白頭偕老了,不是嗎?”
玄羽嗯了一聲,将那蔬菜粥一大口全都喝了,末了用棉巾擦了擦嘴又躺下了,“也不知是不是昨天沒睡好的緣故,我困的緊,先睡一覺,待會兒若是我沒醒,不必叫我了,餓了我會起來吃東西的。”
裴厭城點點頭,替阿姐掖好被角,等她的呼吸變的沉穩,他才悄悄的走出去。
寺裏僧人照常念經做早課,那個他躲了幾天沒見的人,終究要去見上一面。
那人住在靈犀寺的客房,身邊一個伺候的都沒有,日子過的清冷又素淨,見到他來,先是愣神了片刻,随即給來人沏了杯茶。
“這麽久了,你終于來了。”
裴厭城眼皮都未擡,只是在桌邊坐下,将杯中萦繞着香氣的茶水飲下。
“成王敗寇,你如今得意,來見孤,是可憐孤嗎?”
裴景耀穿着從寺廟的僧人處借來的佛衣,屋裏清香缭繞,佛經碑帖四處可見,一副與世無争的決絕模樣。
可一說話,他的詞句裏沒有一絲心平氣和,全是失敗者的不甘和憤懑,可是這複雜的情緒中間,竟還有一絲得意。
他得意什麽?
裴厭城不為所動,只是輕飄飄的道出幾個字:“小倉廉,趙師客,李天示,都是你的人吧,吾不明白。”
“不明白什麽?”裴景耀緩緩擡起頭,如今蒼老渾濁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裴厭城的方向:“不明白他們在這局中起到了什麽作用?還是不明白孤籌謀半生,到最後落得一無所有,竹籃打水一場空?”
裴厭城斜睨着眼前的人,突然發難,惡狠狠的抓着他的衣領,将他壓在身下:“你少拿那樣的眼神看我,我說過,生而不養,不配為父,你沒有權利對我做的事指手畫腳,何況,我所做之事,全都是為了大渝!”
裴景耀嘲笑道:“為了大渝?還是為了你身邊那個姑娘?你知道她是誰嗎?如果你知道了她是誰,你還能像現在這樣一心一意對她嗎?兒子肖父,你以為,你會和我有什麽不同嗎?裴厭城,當年若是你站在我的位置,你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蹉跎慘死在大夏,客死異鄉嗎?”
“少拿這些理由搪塞我,你不配為父,不配為夫,為了自己的私欲草菅人命,罔顧人倫,你不過是個渣滓,一個會抛棄糟糠之妻和幼子,貪圖榮華富貴的僞君子!”
裴景耀雙手拍打,發出響亮的巴掌聲,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說起話來卻擲地有聲:“那你為何還不殺了孤!”
話音剛落,裴厭城只覺得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可是理智還是将其壓了下來,他道:“你以為我不敢嗎?”
裴景耀稍微掙了掙,就将裴厭城的手打開,他微哼一聲,張開雙臂,一副瘋批的模樣,他道:“一開始,孤是怕死,可是現在孤不怕了,老子一輩子不就是為了把江山留給你嗎?除非你死了,否則,這江山就永遠在我們這一支。”
說罷,他背對着裴厭城,卻将臉面微微偏了偏,朝身後的人道:“你若無私心,你會放任梁山王和花蕭山勾結?裴厭城,不得不說,你的段位比我高明。”
一招隔山打牛,即可将所有的障礙一掃而清。
“原本,那梁山王在封地,只要安分守己,即可終老一生,可是啊,之前你失蹤之時,他迫不及待的帶着夫人回京,你才發現,這人狼子野心,只是表面上和顏悅色,可是他膽子小,你進一步,他就退一步,怎麽也抓不到他的把柄!”
說到這裏,裴景耀轉過身,對着身後的人漏出欣賞的神色:“孤也是這幾天才參透這一點。”他雙手撐着桌子,身子微微壓低,探向裴厭城的方向:“孤一直以為你與孤作對,是單純的讨厭孤,可是,孤卻忘了,你做的所有事,都在掃清障礙,都是為了引蛇出洞。”
裴厭城聽到這裏,不禁冷笑了一聲:“吾就是單純的讨厭你!”
裴景耀搖搖頭,對自己的發現甚是興奮,“孤一直以為你對權勢不感興趣,可是現在回想起來,你不是不感興趣,你只是比孤更狠心,項國舅,宋相,梁山王,乃至花蕭山,你一個都沒想放過,裴厭城,殺人的感覺如何?掌控別人生死的感覺如何?嗯?”
說到這裏,裴厭城終于露出了點笑意:“你既然已經知道,那麽,最後一步棋,就由你來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