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相聊甚歡

蕭錦璃靜靜地聽，臉上并未露出驚詫或憤慨，只有一種深以為然的了然。她微微颔首，聲音依舊輕柔，卻帶着一種洞悉世情的冷靜：。

“魏大人所言，正是錦璃所慮。秋稅若按時征收，百姓手中最後一點賴以過冬的糧食被拿走，屆時……恐怕就不是難熬，而是生死存亡了。流民一旦形成規模，為了一口吃食，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她擡起眼眸，目光清澈而坦然地看向魏勳，仿佛真的只是在陳述一個鄉紳人家最樸素的擔憂與自保之策：“不瞞大人，錦璃也正為此事煩憂。蕭家有些田莊産業，屆時若流民四起，恐難保全。”

“我便想着，到時候管吃管住雇傭一些身強力壯的青壯，一來可以充實各莊的護衛力量，确保産業安全；二來，也算是給了這些走投無路之人一條活路，讓他們憑力氣換口飯吃，總好過铤而走險，滋生事端。不知……此舉是否妥當？可能為大人分憂一二？”

魏勳是何等精明之人，他當然聽得出這話背後的深意。召集青壯，管吃管住，這哪裏是簡單的雇傭護衛？這分明是在借赈災之名，行蓄力練兵之實！而且将可能成為亂源的人口吸收消化，轉化為可控甚至可用的力量，這手腕，這心思，絕非尋常閨閣女子能有。

他心中震動，面上卻不顯，反而露出贊賞和松了口氣的神色，撫須道：

“妥當！再妥當不過了！蕭大小姐思慮周全，此乃利己利民之舉啊！如此一來，既安頓了可能生亂的青壯，又加強了地方自保之力，實乃一舉兩得。能緩解本官……以及諸多同僚的治安壓力，本官在此，先謝過蕭大小姐了。”

他這話，既肯定了蕭錦璃的提議，也暗示了自己明白其中之意，只是彼此心照不宣，各取所需。

蕭錦璃微微欠身：“大人言重了，不過是盡些本分罷了。”

她話鋒一轉，繼續獻策，“此外，錦璃還有一愚見。大人或可以官府名義，號召青州境內的鄉紳富戶，捐糧捐物，共度時艱。”

“不過所捐錢糧，不能直接發放，直接發放易養惰性，也易引發争搶。不如用以工代赈，組織受赈百姓修葺道路橋梁，疏浚溝渠池塘，加固城牆堤壩。”

“讓他們付出勞動換取報酬，既得了生計，也為來年防汛抗旱、便利交通打下了基礎，更維護了他們的尊嚴。人一旦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和奔頭，鬧事的自然就少了。”

魏勳聽得眼睛一亮，這确是個好辦法！但随即，他眉頭又蹙了起來，面露難色：“蕭大小姐此計甚妙！只是……如今這光景，那些富戶鄉紳，捂緊自家糧倉還來不及，恐怕……願意慷慨解囊者，寥寥無幾啊。”

他太了解那些人的秉性了，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何況是要從他們口袋裏掏真金白銀糧食出來。

蕭錦璃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麽說，神色平靜，語氣卻帶着一種領頭羊的擔當：

“大人所慮極是。故而，蕭家願為此事帶頭。錦璃回去便與祖母、母親商議，先行捐出一批糧食和銀錢，希望能以此為契機，帶動其他尚有仁心的鄉紳富戶，共襄善舉。到時還勞大人統一調度安排，以示公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