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道無悔(三) 失憶這件小
猙獰暴紅的死肉被劃開, 污血半凝地滲出,天權長老在安達手腳及上中下丹田處共劃了七道口子,最後一劍紮在他後頸處,真氣灌入。
原本發僵的皮肉開始起伏, 像活了過來似的, 逐節隆起, 最後破皮而出——
數道祟氣猛地沖出, 朝四周逸散!
幾乎是同一瞬,詭劍、天權、蒼夷三人同時出劍,打入金針的方位帶着整座府邸震動, 符文騰空化索, 鑽入祟氣。
兩道相撞,金光嗡地一聲,被逼退數尺, 一股祟氣分了叉, 朝荀南煙這邊撞來!
“小心!”
安塗挑了旁邊的桌子, 替她擋下一擊。不料那祟氣像生了眼睛,纏繞向他,幸好護體靈氣及時轉起,擋了回去。
這祟氣來的迅猛,急急在屋中沖撞, 終有人出聲喊道:“它在找活人!”
詭劍破空而來,劍光橫掃, 盡數擊退,同時金鎖重現,似飛龍纏上,捆住黑霧:“荀南煙——”
“那把琴, 直接砸!”
荀南煙一個激靈,迅速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哪把琴——先前謹慎起見,那把在琴坊所得的玉琴并沒有被拆分,而是收在了儲物戒中。
“咚!”
重重一擊,琴身玉光冷冷泛起,掙紮的祟氣失了氣力般,直直墜下,最終被琴壓撞在地。
在看清那琴的模樣時,安塗的眼神古怪幾分:“天玄玉?”
“這祟種極兇。”說話的是蒼夷。
他在出手抵祟之時便察覺到,自己的護體靈氣在它面前失效了大半,好在修為境界高,否則恐被寄生。
“師叔祖。”天權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看向詭劍。
“用玉盞。”後者淡淡開口。
天權長老一陣肉疼。無他,詭劍口中的“玉盞”乃是封祟之物中的一種,用天玄玉制成,品階甚高,而且……貴,很貴。
他手裏這個還是十年前邪修作亂時,将危害誇大其詞,拉扯了三天才從玉衡長老手裏摳出來的——走的時候對面眼神跟想刀了自己沒什麽區別。這麽多年一直沒舍得用。
肉疼歸肉疼,他還是老老實實将東西取了出來,袖珍大小的玉盞化作清氣遁入玉琴底下,清脆的聲音傳來。
大不了回去再欺上瞞下一把,平個賬。
荀南煙取回玉琴,只留下倒扣着的玉盞立在原地,詭劍收回佩劍,語氣不容置啄:“都散了吧。”
沒有任何解釋的意思。蒼夷疑惑了下,随即像是想明白什麽,瞥眼周圍的人,徑直走了。
詭劍既沒有留他們的意思,其他人便也不再停留,荀南煙随衆出了門,剛剛轉過走廊拐角,便感覺袖子裏不太對勁,像是有什麽東西蠢蠢欲動。
她擡起胳膊,卷了衣袖,終于在角落裏發現了極其隐蔽的、安靜如雞的黑點。
遲疑一瞬,又往上卷了卷。
藏在裏面的東西欻地滑下來,在她指旁縮成一團,跳了下,咻地伸出一條尾巴似的尖尖,在指尖勾了下。
非常謹慎,跟小狗一樣。
乖是乖,就是長得怪眼熟的。
跟剛剛亂飛的祟種不能說毫無關系,只能說一模一樣。
反應過來荀南煙:?!!!
什麽鬼!
*
屋內門窗盡數封閉,縫隙上打着銀白的咒文,流光恍若蛋殼,将黑暗不見光的屋子封在一處。
玉光瑩潤的白盞依然倒扣在地,天權長老手裏拿着一個雕刻形狀古怪的骨筒,從裏面抽出長短不一的細簽,依次放在玉上。
有的變紅,有的泛紫,大部分則是直接化為了灰燼。
“祟級很高。”他謹慎開口,“不屬于此套簽所錄祟源的任何一種。”
這是他用的第五套祟簽了。
算上之前的,囊括了常見的活祟七十二種,死祟八十三種,卻不屬于任何一類。
“用天字級的。”詭劍道。
天權長老臉色凝了下,又取出一套黑石制成的祟簽,速度慢了不少。一根,兩根……
一直到第十八根,不是變紅泛紫,就是直接化灰。
他看向簽筒中的最後一根暗紫的細簽,咬咬牙,迅速抽出,放了上去。
鑲嵌在頭的玉珠頃刻間亮起。
不好的預感終于成真,天權只覺得額上有汗珠滴落:“這祟源來自天墟。”
“……是祂。”
天墟中的祟種只有一個出處——
天祟之首,鮮少有人親眼見過,流傳于各個隐秘傳聞的“歸塵”。
寂靜一寸寸攪動周圍的空氣,直到詭劍的聲音将天權從死亡深淵中拉出:“繞過天闕,傳信明阆尊者。”
天權小心翼翼:“那其他人?”
“先瞞着。”
詭劍停頓一下,忽然想起什麽,“傳信天璇,讓她接手查祟之事。我去尋天樞和淩霄君。”
他現在懷疑有人沖着安容道體內的天墟印記而來。
天權疑惑:“我不去找嗎?”
“你留下。”詭劍平靜道,“放祟種的人還沒離開。”
“您有懷疑對象了?”
确切來講,詭劍看不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