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種隐隐約約的陰,讓他覺得有些熟悉。
像沒頭蒼蠅,忍不住去懷疑每一個方向的危險,直到死都只是猜疑,不敢妄下判斷。
就像一千年前他将劍架到那人喉尖時,分明已經起疑,卻最終消散于自己的躊躇不定。
*
四周是彌山亘野的濃霧,怪石嶙峋間,黑影壓倒投落,折在清俊的臉上,映出眉宇間的不解。
轉了幾日,安容道終于隐隐約約搞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但正因為如此,才更加不解。
第一,他的修為莫名掉到了合體期。
第二,自己靈府不知何時變得一片枯竭,裏面還多了只死活看不出來源的雪貂,若非容貌,他險些以為奪舍了別人。
第三,他的本命劍仿佛被什麽東西攔住了一樣,喚不來,手上只有一把品級不太高的劍。
第四,他身上所有能與聞懷他們聯系上的通訊法器不翼而飛。
更重要的是,這周圍的迷陣很像是出自自己的手筆。
如果安容道沒記錯,自己兩個月前和紀方生去圍堵祁雲懷時,布下的就是這些陣。
也沒什麽太多的功效,無非是讓闖入者記憶混淆,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那麽問題來了——
他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陣裏?記憶又受到了多少影響?
百思不得其解,于是随手折了片樹葉,剛将莖杆塞進嘴裏,動作一頓。
……不太對。
他又慢吞吞将樹葉拽了出來,将葉片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眼底疑惑更濃。
安容道本來沒這種習慣的。
但耐不住大半個劍宗的劍修都有這沒個緣由的破習慣,為了讓自己顯得合群點,也學着學着就會了。
記憶告訴他,這是習慣,只是為什麽做起來就這麽古怪呢?沒有絲毫下意識的流暢,更像是為了印證記憶故意而為之。
這讓淩霄君瞬間有了不太好的預感——自己離記憶到底過了多久,以至于連習慣都變得陌生了。
反正想也想不明白,他索性不再糾結記憶,神識縮回靈府,和勉強算得上活物的雪貂大眼對小眼。
雪貂像是被這個宿主這幾天進進出出的行為整煩了,跑都懶得跑了,滾着地上的小石子就踩着他衣擺走了過去。
安容道:“……”
他覺得自己定是在哪裏傷了腦子,不然怎麽會想着從一只雪貂身上找原因。
淩霄君默默退出來,将空間還給雪貂。
他這幾天算是發現了,這雪貂有點特殊,魂是自己的,但氣息卻是別人的。
誰能得了他的允許在靈府這種隐私地方留下氣息。
總不能是道侶吧?
……不能吧?
安容道不知第多少次陷入茫然,咂摸一會兒,憑借對劍宗風水的盲目信任,下了定論。
肯定不能。
越過攀滿怪石的綠藓,沿着陣中氣脈一路向中間而去,引氣撥霧,去尋陣中的奇門。
他在途中依然是熟悉又生疏的感覺,不禁開始懷疑自己在缺失的那段記憶中到底乾了什麽,修為倒跌一個境界不說,連不少術法都生疏了。
這是多少年沒真動過手了?
輕微的動靜在陣氣薄弱處倏地響起。
安容道頓足,原地轉了幾圈,随即出手破了立在前方的怪石。
山石迸裂,一個大約十八九歲的少年被五花大綁着。安容道視線落在他頭頂的戒疤上。
佛修?
對方似乎受盡折磨,虛弱地睜開眼睛,在看清安容道的一瞬眼睛亮起來,神情激動,嘴巴極其用力地一張一合,嗚嗚咽咽的。
安容道這才發現,他嘴裏似乎紮了什麽東西,張合的時候有污血淌出。
“你等等。”
安容道說完,低頭往他嘴裏望了許久,略一沉思,靈力化絲,探了進去,“可能會有點疼。”
廢了一番周折,總算将佛修嘴裏的東西清除乾淨。只是他的舌頭像是被什麽連根拔起,說不了話,只能眼睛急急變化神情,似乎有話想說。
安容道替他解了身上的禁制,又好心地遞了截樹枝過去。
佛修接了樹枝,力道分外激動地在地上寫道:文長老,您怎麽也在這裏?
文長老?
安容道疑惑。
認錯人了吧?
他耐心糾正:“你認錯人了,在下姓安,名喚容道。”
行悟眼中的光亮黯下去。
他被困在這裏許久,看見這張臉時還以為佛祖終于聽到自己的祈求,結果原來只是長得像啊。
不過,與文長老長的像不就是與淩……
行悟忽然反應過來什麽,連嘴裏的疼痛都顧不上了,驚悚地看着眼前人。
等下,這人剛剛說自己叫什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