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報着必出神
許今越說完之後, 鄭知溪和汪雅寧愣了一下,随後不約而同地笑了。
聽起來……确實有點離譜。
“是有點難度。”
鄭知溪思考了一下,又看向許今越, 認真道,“所以我才覺得你可以的。”
許今越:“?”
汪雅寧也迅速秒跟道:“要是換了其他演員,我就不讓她這麽演了,但今越可以試試。”
她們對于許今越的演技, 有一種超常的自信。
畢竟這幾天的戲看下來, 許今越的演技有目共睹。
許今越:“……”
許今越雖然想一想還是覺得有點奇怪,但既然導演和編劇都這麽說了, 二比一, 她也沒有辦法。
她點了下頭,道, “好,我試一下。”
許今越呼出一口氣, 重新回到拍攝場地內。
和她對戲的樊靜的演員也被叫回來,再次拍攝這一段。
按照鄭知溪給她的建議,許今越将這多重的複雜感情糅雜在一起, 盡量靠眼神就表達出來。
這确實很難,所以許今越想了想, 将愛恨的情緒融合再交替出現,再以其他的情緒作為襯托。
她盡力去演了。
但汪雅寧盯着監視器, 導演的直覺讓她敏銳地感覺到了鏡頭的不對勁。
“卡。”
她先叫了停, 随後慢慢品了一會兒, 才喃喃道,“太多了。”
許今越有點不明所以。
“情緒給的太滿了,反而很刻意。”
汪雅寧伸手, 在空中畫了一個圓,“現實裏,我們的确可能會有那麽多的情緒同時湧上來,但是在熒幕裏,這種過于飽滿的情緒一起演顯得有點亂。”
這并不是許今越演技不夠好。
但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将太多的情緒在幾秒的鏡頭內表現出來,反而讓觀看的人一口氣抓不到重點。
汪雅寧搖搖頭,道:“這樣不行。”
尤其許今越還努力切換幾次愛恨的情緒,演得雖然很好,這種的切換顯得太過刻意了,不符合這個電影的調性。
有的導演會喜歡這一連串的眼神戲特寫變化,但是汪雅寧覺得膩。
那可以是其他人。
但不會是一直帶着僞裝面具的梁怡。
許今越也聽懂了。
越是報着必出神圖的決心,就越是拍不出真正的好圖。
演技也同理。
報着我這裏演技炸裂一定能被剪成高光的演員,這一段就容易用力過猛。
這部電影是靠感情來打動人的,多餘的技巧反而會成為演員表達的累贅。
鄭知溪是寫劇本的,她在傳達人物情感上可以用長篇的文字來傾訴,可以将多種感情細膩地描寫出來。
但觀衆是看不到這些文字的。
他們只能體會到演員的表達。
所以演員的表達格外重要,既要傳出劇本中的情感,又不能讓觀衆覺得太刻意。
汪雅寧思考片刻,也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想法:“梁怡是個性格內斂的人,她從小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對這一結果已經有所預料。所以即便有愛和恨,我想應該也會表達得克制一點。”
許今越揉了揉太陽xue:“我想想。”
她咀嚼着角色的想法,試着又用不同的狀态演了兩條,沒有開機,只是作為走戲給汪雅寧展示了一下。
但汪雅寧看完後依舊搖了搖頭。
這條戲來來回回讨論表演了好多遍,許今越也覺得越演感覺越不對。
最終,在重來後十幾條後,她提出道,“要不然試試留白呢?”
“把這些太重的東西都扔掉,梁怡本身是個情緒很克制的人,如果讓她一下子展現出那麽多重的情緒,反而有點不切合人物角色了。”
這就是她越演越覺得奇怪的原因。
“我前面考慮過。”
汪雅寧遲疑了一下,道,“但會不會有點太偷懶了。”
将這樣一段本來重情緒來表達人物轉折的點舉重若輕地放下,感覺有些不舍。
但其實她也考慮過,太過華麗的炫技,有的時候還不如樸素的白描給人的震撼力大,倒不是試試留白。
“可以試試效果。”
許今越說,“反正都重來這麽多次了,也不差這一版了。”
“也是。”
汪雅寧問鄭知溪,“你覺得呢?”
鄭知溪聳了聳肩:“我是個編劇,對鏡頭沒什麽想法,只要能呈現我想表達的,用什麽樣的鏡頭我都無所謂。”
汪雅寧拍板道:“OK,那就再來!”
……
樊靜按住梁怡的肩膀:“你會明白的,對嗎?”
鏡子裏的人只露出半張臉,嘴唇的弧度很平,神态有點模糊。
片刻後,她才張唇,輕聲道:“我知道了。”
在樊靜滿意離開後,鏡頭再度下移,鏡中人的臉露了出來。
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美得像一團模糊的,仿佛随時要消散的霧氣。
她對着鏡子,摸了摸自己的領口。
緊貼着脖子的圓圓領口是枷鎖。
把她框在中間的四方鏡子是囚牢。
垂着睫毛的梁怡擡起眼,鏡中人的眼神是一種靜靜的悲涼。
愛恨太沉重,于是在鏡中被凝結成了這一種悲涼和無可奈何。
鏡頭再反打到真人臉上,再度睜開眼時,她的表情卻更加平靜。
她帶上自己一貫的僞裝面具,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卡。”
汪雅寧對這一遍呈現出的效果終于滿意了。
愛是最初的本能,恨是最後的自救,痛苦則是貫穿一生的情緒,如果要靠眼神表達這多重情緒實在太繁複,倒不如輕輕帶過,讓觀衆去品味梁怡此時此刻的心情。
“再保一條,我們就結束。”
汪雅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