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活該
岑月黎撞進趙商懷裏的時候,腦子裏還是亂的。柳媛那巴掌印還烙在她掌心,火辣辣的,像一團火從手心燒到胸口。
她擡頭看了一眼趙商,趙商的眼睛卻在看柳媛。
她收回視線,下意識想往他背後躲,結果就聽見,“你打她了?”
聽到這話,岑月黎臉頰猛地燒了起來,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幾不可聞的音節,“……嗯。”
聲音輕得像蚊蚋,帶着顯而易見的底氣不足和一絲做了錯事被當場抓包的無措,還有一絲殘餘的、不肯完全低頭的倔強。
柳媛追上來,聲音尖銳得像碎玻璃:“趙商?你給我讓開!”
趙商把她往身後帶了帶,岑月黎甚至往前挪了半步,讓自己的肩膀貼住他的後背。他的體溫透過來,溫熱的,像冬天捧着一杯剛泡好的茶。
“巧了不是,我正找岑醫生談設備合作,柳總監有事?”
柳媛的紅唇勾起一個刻薄的弧度:“趙商,你知道你護着的這位是誰嗎?替別人看家護院,人家領情嗎?”
聽了這話,岑月黎的手已經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指尖碰到趙商西裝後腰的布料,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她攥住了,攥得很緊,緊到指節發白,好像試圖證明什麽。
但她只攥了一秒。
在趙商看向她的那一秒她就像被開水燙到一般松開了。
趙商的手從身側伸過來,精準地扣住了她藏在背後的那只手。她沒有掙紮。他的手太大了,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裏,她的手還在抖,抖得很厲害,像一根被風吹了很久的弦,終于被人按住了。
“柳總監什麽時候改行當狗仔了?”他的聲音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明德股價跌到需要靠八卦□□了?”
“少給我轉移話題。”柳媛上前一步,鑲鑽的耳墜劇烈晃動,“你為什麽要護着她?你認識她?你們什麽關系?”
“關系?”他重複了一遍,像在咀嚼這個詞,“我和岑醫生什麽關系,需要向你彙報?”
“你——”她的聲音有點抖,但她很快穩住了,揚起下巴,用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看着他,“趙商,你是不是還不知道?她——”她指了指岑月黎,“她是章序的人。章序你認識吧?京州那個章序。你在這裏替她出頭,不覺得搞笑嗎?”
岑月黎的手指動了一下,趙商下意識握得更緊了一些。
柳媛見自己的話湊了效,繼而笑着質問:“再說了,程禾知道你在這兒護着別的女人嗎?”
她慢悠悠地說,每個字都像在挑揀,“你那個女朋友,她知道你今天英雄救美了嗎?知道你和這位岑醫生——”她故意拖長音,“到底是什麽關系嗎?”
程禾。兩個字落進空氣裏,不重,卻像一塊冰,砸在岑月黎胸口。
她的手指開始掙紮。趙商握得很緊,岑月黎費了點力氣。
她把手垂了下來。自然地、安靜地垂在身側。指尖朝下,貼着自己的裙擺,像一截被剪斷的線頭,終于不再費力地夠着什麽了。
趙商的手還懸在半空中。那姿勢看起來甚至有點可笑,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好像還在等一只手放進來。
但他只僵了不到一秒,便把手收回去,插進了西褲口袋裏。
“說完了?”趙商打斷她,聲音很平。
柳媛一愣。
“說完了,該我了。明德醫療的上市招股書,好像還沒有披露你們在巴西那批種植體的醫療事故吧。”
柳媛的臉色變了。
“三十二例種植體斷裂,其中五例導致颌骨穿孔。你們花了兩百萬雷亞爾封口費,對吧?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那筆封口費走的是哪家離岸公司?”
柳媛的嘴唇在發抖,但她還撐着,“你——你威脅我?”
趙商笑了。那笑容很短,像刀鋒上的光一閃。
“威脅?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他上前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柳總監,你說我替別人看家護院,那你自己呢?你替明德看了三年門,他們給你留了把椅子嗎?”
柳媛的瞳孔縮了一下。
“別這樣看着我。”趙商又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姿态,“我只是覺得,大家都是舊相識,沒必要把話說得那麽難看。你說是吧?”
“好,很好。”柳媛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你存心要護着這個女人是不是?幾年不見,現在品味這麽差了?這種——”
“我要是你,現在就回去查查財務部的內鬼。”
她聲音發顫,卻硬撐着揚起下巴,“為了這個章序玩剩下的——”
“柳媛!”
趙商的聲音像一道炸雷,在走廊裏炸開。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大型猛獸,喉嚨裏滾出的最後警告。
柳媛的話被生生截斷,嘴唇還保持着那個即将說出口的音節,整個人僵在原地。走廊的燈光在他臉上切出明暗分明的棱角,眉骨的陰影落在眼窩裏,把那雙眼睛襯得像深不見底的井。
岑月黎站在他身後,被這聲低吼震得肩膀一縮。
她從沒見過趙商這個樣子。
趙商的臉黑沉沉的,像暴風雨來臨前壓在天邊的雲,厚得透不出一絲光。他的下颌線繃得像刀鋒,雙手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青筋從小臂一直蜿蜒到手背,像要沖破皮膚。
柳媛被他這副模樣吓得後退了半步,高跟鞋在地面上蹭出一聲刺耳的響。她看着趙商那雙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的眼睛,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柳媛被他這副模樣吓得後退了半步,高跟鞋在地面上蹭出一聲刺耳的響。但她不肯認輸,“怎、怎麽?你還想打我不成?”
趙商沒有回答。他往前逼近了一步,影子罩下來,把柳媛整個人籠在裏面。
他的拳頭還在身側攥着,骨節咯咯作響,整個人像一座随時會噴發的火山,岩漿已經湧到了火山口,只差最後一層薄薄的岩殼。
岑月黎站在他身後,看見他攥緊的拳頭,看見他繃緊的肩膀,看見他那副下一秒就要動手的樣子。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身體已經先于大腦做出了反應。
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小臂。
趙商的身體頓了一下。
那只被拉住的小臂僵在半空中,拳頭還攥着,青筋從手背一路繃到袖口裏面。他沒有回頭,但他的呼吸輕了幾分,像是那點微涼的觸碰把他從某個懸崖邊上拽了回來。
趙商沒敢看岑月黎的眼睛,只是緩緩松開了攥緊的拳頭,然後擡起另一只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嘴角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不把人放在眼裏的調子:“我只是想提醒你,是我先認識岑醫生的,她是什麽人,我比你清楚。”
柳媛愣了足足兩秒。
她看着趙商那張似笑非笑的臉,腦子裏像有什麽東西卡住了。
先。先于誰?先于她?怎麽可能?
“……你什麽意思?”她的聲音發緊。
趙商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