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激家長會(1 / 2)

山谷自述 祝小禾 2652 字 7小时前

應激家長會

淩晨七點,林止的頭被疼醒。

她下意識地坐起身,膝蓋處拉扯的疼痛瞬間讓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雖然昨天只是從車上摔下來,還有衣服做緩沖,傷得并不重。

昨天夏敘欽也仔仔細細地幫她上過藥,但是現在一看,膝蓋那裏青紫一片,腫得比昨天還吓人。

林止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換了身衣服,下床洗漱時,腿上竟然沒有想象中的疼痛。

她将頭發散下來,既然去開家長會,想來想去還是換了一套黑色的西裝,外面套了一個深色的大衣。

涪江市四中在涪江新區附近,是整個片區裏公認的重點學校。

學校雖然建校時間短,但由于硬件新、校風嚴,升學率常年排在全市第二,僅僅次于涪江實驗中學,所以在家長心裏分量很重。

也正因為四中口碑太硬,連帶它的附屬學校、附屬幼兒園,甚至周邊配套的醫院、社區,都跟着水漲船高,成了涪江新區裏最搶手的資源。

為了讓豆豆上附屬幼兒園,陳蓉還在附近買了兩套房子,只是時間長了沒人住,一直空着。

林止打了個車,往涪江新區的方向趕。

陳媽一早給她發了消息,說豆豆被老師安排得有活動,先由她送到學校。

車窗外的風景漸漸換成新區整齊的樓房和乾淨的街道,林止指尖輕輕攥了攥手機。

一想到等會兒要見到豆豆,她心裏那片被普吉島海浪攪亂的恐慌,悄悄地被期待壓了下去。

她拿出手機給夏敘欽打了個電話,沒有人接,估計這會去上課了。

陳紀恩這時的電話打過來,林止接起時聽筒裏立刻傳來他帶着急意的聲音:“林止你昨天晚上回來了嗎?”

“昨天太晚了,我回家睡了。”林止放輕了聲音,聽筒裏隐約傳來陳紀恩那邊模糊的交談聲,像是有人在旁邊和他說話。

“你先忙吧。”她輕聲道,準備先挂掉電話。

“我在節目組看我們的片子,楊導說讓我全程跟。”

陳紀恩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匆忙,卻又格外認真,“等我忙完這段時間,我就回去找你。”

“好。”林止應了一聲,擡眼看幼兒園到了,便挂斷了電話。

校門口有專人接待的老師,态度溫和,領着林止往豆豆的教室走。

進了教室,她找了個位置坐下,擡眼四處看了看。

寬敞明亮的教室,小桌椅擺得整整齊齊,牆上貼滿卡通畫和手工作品,和她印象裏普通的公立幼兒園并沒有多大差別。

來的太早,教室裏還沒有多少家長,也因為好長時間沒有見豆豆,所以林止決定去外面轉轉看能不能碰到有節目的豆豆。

她從教室裏出來,爬在走廊欄杆裏看小朋友們排練,四中附屬幼兒園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清爽。

米白色的教學樓有三層,陽臺擺着一排綠油油的吊蘭。

走廊裏還鋪着淺灰色的防滑地膠,踩上去軟軟的,牆面貼滿了小朋友畫的太陽、雲朵和小動物。

她下了樓,沿着幼兒園的圍欄慢慢走了一圈。

這家幼兒園是一個過渡,左邊是四中附屬小學,右邊是四中附屬中學,再往那邊是高中。

林止往前走,看見飲料機準備去買瓶水,突然聽見國旗臺後面的隐蔽角落裏傳來一陣争吵聲。

她心猛地一緊,快步走出去,就看見豆豆被兩個稍大些的小男孩堵在拐角,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手裏的書被扔在地上,眼眶通紅。

林止心口一抽,剛要上前,一道清溫嚴厲的聲音先一步響起。

“不可以這樣。”

一個身形清淺的女生站在幼兒園和初中部的那道圍欄外。

看樣子是初中部的老師,身邊還有兩個戴着紅領巾的學生,這兩個學生低着頭,擡眼偷偷地瞥她,像是犯了錯。

她打開那道暗門走過來,林止這才看清楚她的長相,很漂亮很白淨的一個女生,眼睛很靈動靈動,只不過一臉嚴肅,讓人不敢靠近。

她輕聲對那兩個男孩說了幾句,語氣不重,兩個孩子低下頭,小聲地對豆豆說了句對不起,想要跑回教室。

“你倆別走,為什麽欺負人?”林止的脾氣一下子就升了上來,聲音都繃得發緊。

她幾步跨到那兩個小男孩面前,臉色冷得厲害,平日裏溫和的眉眼此刻全是護着人的厲色。

豆豆愣了愣,撲到林止懷裏:“姐姐。”

“豆豆別怕,姐姐在這,誰都不敢欺負你。”林止伸手把她護在懷裏。

她看向一旁的女生,語氣裏是刺,“您是幾個孩子的老師吧,欺負人不能這樣算了,我家孩子最近都不敢來上學。”

“先讓孩子們回教室,我能和你單獨聊嗎?”她聲音很輕,語氣卻很權威。

她先示意身後兩個初中生回班級,又招呼幼兒園門口的老師帶豆豆離開。

等到人走完,她才開口:“您是那個小女孩的姐姐吧?我是初中部的夏老師,剛才我本來是找我班裏的兩個逃操學生,在門口聽到了一些話,事情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她頓了頓,察覺到林止眼裏依舊凝着的怒氣與疑惑,語氣放得更輕:

“豆豆的爸爸媽媽,是不是很長時間都不在家?”

林止一怔,沒點頭也沒否認。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些:

“孩子是故意讓那兩個孩子欺負的,說只有她受傷了,爸爸媽媽就回來了。兩個孩子不願意,她就給糖果還有錢……”

林止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說的是真的?”

“我那兩個學生也聽到了。”她剛說完,上課鈴聲打響,她擡手看了一下表,沒再過多停留,便要急匆匆地去上課。

走時交代她:“孩子還小,缺乏安全感,您一定要和孩子多談談。”

林止怔怔站在原地,目光緩緩落在不遠處豆豆的背影上。

她站在老師面前,小小的身子縮着,頭垂得低低的,小手不安地摳着衣角,餘光還不時地往她這裏瞥。

林止不知道怎麽開完的家長會,人明明坐在教室裏,耳邊是老師溫和的講話,眼前是小朋友的節目,可她的心思卻一直飄在那位老師的話上。

只有受傷了,他爸爸媽媽就回來了。

真的會回來嗎?

忽然她手下一震,夏敘欽發來微信:“腿有沒有事?用不用去接你?昨天晚上我回店把車開走了。”

林止回:“在涪江幼兒園開家長會,不用,等會兒我打車回去。”

另一邊,陳紀恩從抽屜裏找到優盤,站起身時,一眼看見夏敘欽眉頭緊鎖,便随口問了句:“給誰回信息呢,怎麽一臉憂慮?”

“林止。”夏敘欽沒多想,如實答道,“她昨天腿摔傷了,我問問用不用接她。”

陳紀恩握着優盤的手指猛地一僵,臉色瞬間繃緊,聲音都急了幾分:“她現在在哪兒?”

“幼兒園啊。”

家長會結束後,林止找老師問了一點事情,她是最後從教室裏走出來的。

下了樓一眼看見豆豆攥着書包帶子,低着頭在等她,旁邊是蹲下來逗她笑的陳紀恩。

“怎麽,孩子考的不好,被老師留了?”

陳紀恩看着林止一臉心事重重地從樓上下來,想開句玩笑緩和一下氣氛,卻在觸到她那雙泛紅又發沉的眼睛時,人頓時頓住了。

“腿是不是疼?”

“不疼。”林止攔下他的手,“帶豆豆吃飯吧”

陳紀恩看了她一眼,沒多問,領着豆豆去附近的肯德基點了雞翅和漢堡。

林止借口上衛生間,繞到旁邊超市買煙,指尖剛碰到煙盒,轉眼就想到豆豆那雙怯生生的眼睛。

動作一頓,林止輕輕地把手裏的煙放下,最後只拿了一袋薄荷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