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歸
謝清宴一行人帶着姜瓷的棺椁走水路一路南下,直奔蓬萊島。蓬萊島,是容塵子的師傅清輝道君的居所,四面環海,島上四季如春。
衆人下了船,容塵子讓小童給所有人安排了住所,小童遞給容塵子一個信箋。他打開信箋,對着謝清宴說道:“師傅閉關去了,姜娘子的事情我一早就飛鴿傳書告知師傅了,他讓我們先在此等候。”
謝清宴等人在大廳一直焦急地等着清輝道君,這時,一位身穿白袍,三千發絲如雪的老者緩步而來,他在謝清宴面前站定。
“清宴見過道君。”謝清宴躬身行禮。
“你的事,小徒已經跟我說了。”清輝道君摸了摸自己的胡須,他在一幅空白的畫卷面前站定,指尖扣住壁上暗榫,輕輕一旋,只見方才空白上的畫卷上緩緩顯現出一幅畫面,上面的湖心亭栩栩如生。
“你随我進來。”清輝道君轉身走進畫裏消失不見,謝清宴知道對方不是一般人,于是跟着走進了畫中,同樣也是消失不見。
一旁的平安看到這樣的情景簡直驚呆了,他正要跟上去,卻被容塵子攔住了。
“師傅他老人家不喜歡多餘的人打擾。”容塵子對他搖搖頭,平安只好候在此處。
兩人自畫中消失後,那畫再次恢複到最初的空白狀态。謝清宴走進畫中,發現自己身處于這幅畫中的湖心亭。
“這是畫中世界,在這裏一炷香的時間相當于在外面一天。”清輝道君對着湖面掐訣施法,裝載着姜瓷屍體的棺椁從湖底緩緩上浮,出現在湖面。
“阿瓷!”謝清宴忍不住沖過去,驚覺湖面上可以自由行走,鞋襪不沾染一絲水汽。
“你可想好了?”清輝道君在他身後問道。
“是的,哪怕是要了我的命我也願意!”他撫摸着棺椁,“先前是因為我的疏忽,導致她含冤而死,這是我欠她的。”
“既然你做了決定,那便依你。”清輝道君在虛空中一點,一只小盞緩緩出現在謝清宴面前,“取下你的心頭血。”
的話音剛落,謝清宴迅速地用匕首劃開自己的胸口,取了滿滿一盞心頭血:“有勞道君了。”
清輝道君甩動浮塵,朝着棺椁注入一絲靈氣,棺蓋打開,姜瓷的屍身自棺椁中慢慢升起,在半空中停住。他指尖輕點小盞,裏面的心頭血幻化成五顆顏色不同的珠子,每一顆珠子都散發着耀眼的光芒。
“你的心頭血幻作五行珠,分別對應金木水火土。”他解釋道,見謝清宴蒼白着臉捂着胸口,随即在他胸口注入靈力,“逆天改命,有違天道,你也會付出相應的代價。”
“我不在乎,只求她安好。”謝清宴看着半空中的屍身,強撐着身子,吃力地說着,“若她問起,有些事情還是不要告訴她。”
“何苦來哉。”清輝道君嘆了一口氣,然後對着小盞一掃浮塵,“去!”
五行珠湧向姜瓷,在她屍體周圍擴散開來,迅速旋轉,又在五行對應的位置緩慢停下。
“魂歸!”清輝道君大喝一聲,只見五行珠幻作青、赤、黃、白、黑的光柱一齊籠罩住屍身。漸漸地,從四面八方飄來一些熒光色的魂絲,慢慢地在屍身上彙聚,引來的魂絲越來越多,逐漸快要形成人體的模樣。
謝清宴看着姜瓷的魂魄正在修補複原,終于放松下來,他再也支持不住暈倒在地,清輝道君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一個時辰過後,姜瓷的魂魄終于複原了,她在自己殘破不堪的肉身上飄了飄去,見到湖心亭中停止施法的清輝道君,她趕緊飄過去,盈盈一拜:“姜瓷謝過仙人。”
“救你的可不是我,是他。”清輝道君笑眯眯地摸了摸銀白的胡須,“我只是施以援手而已。”
姜瓷疑惑地看向倒在地上的謝清宴:“我從未見過他,他為何要救我?”
清輝道君笑而不語,決定好事做到底,他在她眉心一點,一些她從未見過的畫面湧入她的腦海。
上元節,他在橋上看着河畔放蓮燈的她。
他驅馬悄悄地跟在她的馬車後,只為知道她是誰。
淑妃生辰,他在宴席上隔着人群遠遠地看着亭中的她。
大婚之日,他在對面茶樓沖她隔空道喜。
消香玉殒後,他發瘋似的抱着她的屍體吐血昏厥。
回過神,她才發現自己的眼淚化作魂霧,飄在空中。
“如若不是把你看得十分重要,他怎麽會為你做這麽多。這個世上,總有人希望你好好活着。”清輝道君微微一笑,開導道,“你的命是他救回來的,望你珍之,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