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情煞(七)(1 / 2)

千絲縛 甘梅愛吃薯條 2264 字 7小时前

斬情煞(七)

他站了起來。

蕭天樞正朝他走來,臉上帶着一種貓捉老鼠式的殘忍笑意。那笑意在看到蕭無妄起身的瞬間凝固了。

“你——”蕭天樞後退了一步。

蕭無妄沒有說話。

蕭天樞揮劍刺來。

蕭無妄沒有躲。

劍尖刺穿了他的左肩,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伸手抓住了劍身,手掌被鋒利的劍刃割破,血順着劍脊往下淌。他用力一扯,蕭天樞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然後他出掌。

這一掌沒有任何花哨,沒有任何技巧,只是快,快到蕭天樞根本來不及反應。掌印結結實實地印在蕭天樞的心口上,帶着他剛剛突破的那門功法的全部力量,像一顆炮彈在蕭天樞體內炸開。

蕭天樞的眼睛猛地瞪大,嘴裏噴出一口血霧。他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筝一樣飛了出去,撞碎了十幾步外的一塊巨石,又在地上滾了七八圈才停下來。他躺在地上,胸口塌陷了一大塊,嘴裏還在不停地往外冒血,眼睛裏全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蕭無妄走到他面前。

蕭天樞的嘴唇翕動着,像是想說什麽。蕭無妄沒有給他機會。他一腳踩在蕭天樞的脖子上,微微用力,聽見了一聲清脆的骨裂。

蕭天樞的頭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眼睛還睜着,死不瞑目。

蕭無妄回過頭,看見了溫情的屍體。

她還是他離開時的姿勢,安安靜靜地躺在血泊裏,像睡着了一樣。她臉上的血已經被風吹乾了,變成暗紅色的痂,襯得她的臉白得像紙。

他一步一步走回去,在她身邊坐下來。

他把她的手捧起來貼在臉上,冰涼的指尖戳在他滾燙的臉頰上,那種冷熱交加的感覺讓他渾身打了個哆嗦。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五年前的那個夜晚,他和溫情的誤會是如何開始的。想起後來他如何一步步走上歧途,如何用傷害別的女子來麻痹自己的痛苦。想起那些被他辜負過的臉——有的他甚至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她們哭的樣子,和他頭也不回離開的背影。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髒。

髒得連地上的泥土都比自己乾淨。

他傷害了那麽多人,只因為一個誤會,只因為他的驕傲不允許他去問清楚。他寧可相信溫情背叛了他,也不願意相信是自己不夠好。于是他報複,他沉淪,他把那些女子都當成報複溫情的工具,最後把自己活成了一個自己都不認識的人。

他甚至連一句“對不起”都沒來得及跟她說。

蕭無妄低下頭,把臉埋在溫情的手心裏。他的眼淚無聲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她冰涼的手背上。

他想,他有太多的罪孽要償還。可他不知道怎麽還。那些被他傷害過的人,有的可能已經死了,有的可能已經忘記了他,有的可能還在某個角落裏恨着他。他能怎麽辦?一個一個去道歉嗎?那些傷害能因為一句道歉就抹去嗎?

不能。

那就只能用命來還了。

他從袖中摸出一把短匕——那是溫情從前送他的,他一直帶在身上,卻從來沒有用過。刀刃很薄,很亮,映出他憔悴的、沾滿血污的臉。

他看着刀刃上映出的那個自己,忽然覺得很陌生。那是誰?那不是他想要成為的人。他想要成為的人,早就在五年前,便和溫情一起死掉了。

他沒有猶豫。

匕首沒入心口的時候,他感覺到一種奇異的平靜。不是冷,是溫暖,像有什麽東西從傷口裏流出去,把所有的痛苦、悔恨、肮髒都一并帶走了。

他慢慢倒下去,倒在溫情身邊。

風吹過來,把溫情散落的發絲吹到了他臉上。他用最後的力氣伸出手,又一次握住了她的手。還是冰涼的,但這一次他覺得沒關系了。他也會變得和她一樣涼,一樣冷,一樣安靜。

他終于和她一樣了。

他閉上眼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像笑又不像笑,定格在他灰敗的臉上,再也化不開了。

樹林重歸寂靜。

兩具屍體并排躺在血泊裏,肩并着肩,手牽着手。風吹過,把他們的衣角吹起來,纏在一起,像兩棵糾纏了太久的藤,終于在死前找到了最初的姿态。

血慢慢乾了,變成深褐色,滲進泥土裏,滲進這個永遠不會被人知道的角落裏。

天邊有烏鴉飛過,發出凄厲的叫聲,在林間回蕩了很久很久。

姜瓷來的時候,周如意正在窗下描花樣。

再過七日,便是她與張謙的大婚之期。

“周小姐。”姜瓷站在門口,聲音比平日裏輕了三分。

“姜小姐,你怎麽來了?”周如意笑着起身。

姜瓷走進來,反手掩了門,又擡手将支摘窗合上。屋子裏的光線陡然暗了下來,丫鬟綠兒正在外間熏衣裳,聽見動靜探進頭來問:“小姐,要上茶嗎?”

“出去。”姜瓷說。

綠兒愣了一下,看了周如意一眼。周如意也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綠兒便放下手裏的衣裳,退了出去,将簾子放好。

待腳步聲遠了,姜瓷才在周如意對面坐下。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如何開口,最後卻只是說了一句極直白的話。

“你這樁婚事,不能成。”

周如意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說什麽?”

“張謙,”姜瓷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說得極清楚,“他已經與你的貼身丫鬟綠兒有了夫妻之實。綠兒早就懷有生育,你竟沒有發覺。”

周如意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她攥緊了手裏的帕子。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發緊:“你如何知道?”

“張謙托人找了蕭無妄。”姜瓷沒有回答她前半句的問題,而是繼續說了下去,“綠兒腹中的孩子等不及了,若是被你爹知曉他婚前就跟綠兒珠胎暗結,那這婚變成不了了。他也怕退婚壞了名聲,便想出一個主意——讓蕭無妄蓄意接近你,勾引你,在大婚當日将你帶走。如此一來,便是你先不貞,他後面納綠兒做妾也是名正言順,而你們自只對不起他,定會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