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2 / 2)

無人區的燈 1luv 1839 字 9小时前

“不,”绮绮伸出一個手指晃,“另一個地方,就是尿尿那兒。”

我和周致衡為她突然的童言無忌愣住了,我是暗叫不好,周致衡是莫名其妙。

接着,绮绮把我身上全世界大人都懂卻避諱的秘密講出來了,“舅媽那裏就有毛毛哦,你知道那些毛毛是用來做什麽的嗎?”她不等周致衡回答,自問自答道,“是用來保護小寶寶的哦,舅媽說她要用她那裏的毛毛,來保護她以後的寶寶。”

我羞得啞口無言,周致衡是想笑又看我羞憤,強把笑憋回去。

我索性破罐子破摔了,“你想笑就笑吧。”

“沒有。”說完,他可能是怕我尴尬,轉移話題,問我:“你晚上會喝水嗎?我去冰箱裏給你拿一瓶。”

绮绮搶在我前面問他:“舅舅你喝牛奶嗎?”

“你想喝牛奶?”周致衡問她。

绮绮梅開二度,“你要是能喝牛奶的話,舅媽身上有哦,”她指指自己的小胸脯,“舅媽說她這裏比我大,是因為有很多很多牛奶,我知道牛奶不喝就會變質,舅媽身上的牛奶不喝完就太浪費了。”

得了,我從這小姑娘嘴裏成了個狐貍精了。

周致衡再憋不住,真笑出聲來了,我趕緊說:“我要喝水,你出去給我拿。”

他打開卧室門出去了,我再不想和绮绮說一句話了,倒不是生氣,是這姑娘總能在不經意時給你下套,關鍵時刻讓你丢死人,你還拿她束手無策。

周致衡過了好久都沒進來,或許是想把空間留給我,讓我自己緩緩。

绮绮見他久不回來,問我:“舅舅怎麽還不回來?”

“不知道。”我說。

“那你叫他回來吧!”

“你自己叫。”

“舅舅!”她朝敞開的門外喊道,“舅媽讓我叫你快點回來!”

我:“......”

绮绮一嗓子嚎完,周致衡沒應聲,但人進來了,把手裏的水杯遞給我,我忍不住向他解釋:“真不是這樣。”

“我知道。”周致衡進來了,臉上沒笑意了,取而代之是泛着不正常的紅,還用說,肯定是剛剛在外面笑夠了才進來的。

绮绮又吧嗒吧嗒地繼續,她情緒特別豐富,講完開心的事,又要講讓她難過的事。

她說她已經很久沒見過她父親了。

“有多久?”周致衡淡淡地問她。

她伸出兩只手,十根指頭動了動,又放棄了,她和她父親沒見面的時間太長,長得用十根指頭都難以度量。

“不知道。”绮绮悶悶地說。

我想小姑娘也許還不曉得她父親除了她,還有其他孩子,更有種可能是,周致雅不讓他們父女相見。

周致衡嘆口氣說:“你媽來接你的時候,我跟她談談。”

绮绮又講起她今天在幼兒園特難過,“他們每個人都騙我,每個人都說我唱歌很好聽的,苗苗老師也是這樣誇我的。”

“你讨厭苗苗老師嗎?”周致衡問她。

她拇指和食指隔了一個微乎其微的距離,說:“有那麽一點點。”

“明天是周末,你不用去學校,下周你再去上學,就看看見她了。”

“可是有很多人都看見我出醜了呀!”她誇張起來,“我天都塌了!”

五歲的小姑娘,在她看來一次公然“獻醜”,或者說“出臭”,就讓她覺得天都塌了,等再過上十年,她仰頭看看天,會發現天比人結實多了,全世界的人都滅絕了,天都還在上面挂着。

我想起我白天時想安慰她的那些話語,我在腦子裏歸納總結了下,盡量用绮绮能理解的詞彙,把意思最大限度地表達給她聽。

我問她:“你覺得今天和你吵架的那個孩子,他唱歌比你好聽嗎?”

“也許吧。”绮绮對唱歌的自信心,今天被打擊得太徹底,幾乎粉碎了。

我又問她:“那你覺得他以後可以成為一個歌手嗎?就是能開演唱會,在舞臺上表演那種?”

“肯定不能,”绮绮給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理由,“他長得不好看,臺下那麽多人,誰願意花錢看他的臉?”

我沒糾正她的邏輯,“那就對了呀,你這樣想,你唱歌不好聽,但你自己清楚,所以你不會去開演唱會,他唱歌比你好聽一點,他以後會很自信地去開演唱會了,結果因為長得不好看,壓根沒人來,來了的人也覺得掃興,那你說如果是這樣,你和他誰更丢人?”

“當然是他呀!”绮绮聽了我對小男孩今後人生非常惡毒的編排,眼睛都亮了,聲音裏的喪氣也一掃而光,對我說:“謝謝你,我以後在學校裏見到他就要誇他唱歌好聽,然後支持他以後開演唱會,然後我再去看他的演唱會,然後我也要像今天他嘲笑我這樣嘲笑他!”

“胡扯。”周致衡對我倆的對話下了個總結,“你不如乾脆跟她說,在錯誤的道路上,放棄才是前進。”

“她能聽懂嗎?”我問周致衡。

這話原來是出自巴菲特,在錯誤的道路上,停下就是最快的進步。

“你能聽懂我說的嗎?”周致衡碰她耳朵一下。

“能啊,”绮绮聽人說話,只按她自己想聽懂的意思去理解,“舅舅你不就想告訴我要學會放棄嗎?我明天就去和媽媽說,我要放棄鋼琴,放棄畫畫,放棄好多好多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