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交換(2 / 2)

不若以周夫人進京以來謹小慎微的行事風格,她不會成為我與蘇恒做交易的籌碼。

氣氛一時僵持,我畢竟是來找蘇恒談事的,便放緩語氣說道:“蘇公子,小女說了,今日是來與您做交易的。”

蘇恒沒有吭聲,我當他是默認,便說了下去:“小女的兄長唐冉如今關在兵部大牢裏,小女深知,兄長他延誤戰事罪無可恕,但此事尚無确鑿證據。既是沒有證據的罪名,那就可大可小,還請蘇公子想個法子,讓兄長盡早脫離牢獄之災。”

蘇恒凝視我片刻,對我說道:“唐小姐既知,您兄長的罪名可大可小,那您必定是問過什麽人,得到過一些提示。”

我颔首不語,是父親一位舊部好心提點我,近些日子他在調職離京前,特意遮掩着過來找我,對我說兵部目前找不到證據治罪觀晨。

話說父親的京中舊部最近走得走,散的散。有些是對我家避之不及,另一些是接到緊急調令離京。

我雖未涉足過官場諸事,我卻也看得出,有人在強行瓦解昔日父親的勢力。

我說:“這就是小女要與蘇公子談的交易,小女會讓昌裕郡主保住周夫人性命,昌裕郡主母親宣城長公主亦會成為周夫人在京中的靠山。作為交換,蘇公子要讓小女兄長早日出獄,短期之內遠離京城。”

我的掌心悄悄滲出汗水,方才我以周夫人安危威脅蘇恒時,他反應激烈,應該會答應我的交易,但我心裏到底在打鼓。

冬日寒風裏,蘇恒呼出一口白氣。他上下打量着我,語氣裏寫滿不解:“其實,唐小姐不妨直接對在下說,想要搭救您的兄長。小姐如今是在下的未婚妻,在下總是要給幾分薄面的,您大可不必費盡這般周折。”

我笑着搖搖頭,蘇恒蹙眉發問:“難道小姐對在下無從信任嗎?”

我還是搖頭,只是這次我從袖籠裏掏出婚書庚帖。

蘇恒接過婚書和庚帖,他疑惑道:“唐小姐這是……”

我解釋說:“小女家中如今突遭巨變,又遇上父親過世,此後三年之內,小女須在家中守孝,不得行嫁娶之事。蘇公子如今年紀正好,又出身陶然世家,正逢聖人青眼有加,不日将赴地方任職,仕途一片光明。”

“先前兩家長輩定下的婚事,不如就此作罷。”我表示。

我看見蘇恒眼睑跳動一下,他收斂起平素的油滑模樣,正色道:“在下與唐小姐的婚事,是我祖父與蘇家首肯過的事情,恐怕由不得在下與小姐的想法。”

蘇恒說這話時,語氣裏帶有幾分實心實意。

我回想起那次在茶樓同蘇恒祖父蘇運齡碰面的經歷,心知蘇運齡能歷經先帝黨争而未受清算,自然是手腕過硬的人物。

蘇恒每每提起他的祖父,語氣裏總帶有三分敬意和三分懼怕。

想來蘇恒說,他不能做主婚約解除,此事并非虛言。

我只好說:“那解除婚約一事,小女與蘇公子改日再談。正巧,蘇公子的祖父如今仍在京城,小女不如改日登門拜訪蘇大人,商讨與蘇公子解除婚約之事。”

蘇恒沉吟片刻道:“先前唐小姐提議的交換,在下同意了。令兄之事,在下會向祖父讨個辦法。而在下也請唐小姐做到承諾,保全周夫人性命。”

我應承下來,也不忘提醒蘇恒:“這是自然,我定會做到承諾。還望蘇公子也做到言出必行,對小女踐行承諾。”

蘇恒點點頭:“過往唐小姐承諾在下之事,均是說到做到,在下這次選擇相信唐小姐。”

蘇恒說罷這事,卻将婚書庚帖遞還給我:“這個還是還給唐小姐。”

我沒有伸手去接,而是擡頭望進蘇恒的眼睛,想要尋個答案:“為什麽?”

同我家繼續牽扯下去,于仕途光明的蘇恒而言,是不智之舉。

面對我的直視目光,蘇恒也直直地看向我。

我與蘇恒望着彼此,爾後我第一次發現,蘇恒的模樣生得也是一表人才。

蘇恒皮膚白皙,眉峰高聳,鼻梁英挺。

以往蘇恒身上沾滿了過早混跡官場的油滑之氣,這掩蓋了他本來的英俊模樣。

見我久久不曾動作,蘇恒道聲“失禮了”,他牽起我的手,将婚書庚帖放進我的掌心。

蘇恒對我說:“唐小姐拿着罷,若說起影響在下仕途,那這婚約現在最是退不得。若是傳出去,在下因為未婚妻家中失勢便退了婚,旁人該恥笑在下急功近利了。”

我不好推辭下去,只得先行将東西收回去:“那便依照蘇公子所說,婚約暫時維持下去。只是,日後蘇公子若是有了中意做未婚妻的女子,差人送信給小女知會一聲便是。”

蘇恒點頭道:“好,屆時我自會派人通知小姐,在此先謝過唐小姐的爽快大度。”

聽蘇恒如此說,我着實哭笑不得:“蘇公子太客氣了。您謝小女做什麽,我們定婚本就是各取所需,非是因為心悅彼此。”

蘇恒尴尬地摸摸鼻子,他自嘲一笑:“唐小姐所言極是,那麽就當在下謝唐小姐維持婚約,成全在下于官場之中的仁義名聲。在下不因未婚妻家中變故,而離棄未婚妻于不顧,如此想來,應該能在吏部考核官面前留個好印象。”

蘇恒這般動作間,倒是有了些少年人的模樣。

總之今日蘇恒許諾交易,我懸着的一顆心終于放下了些。

蘇恒頗有風度的提出,要送我回家,我沒有拒他。

蘇恒這人就愛做些面子工夫,我不介意成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