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試探(1 / 2)

【八】試探

令顏離開兩省前,她謹遵母命,前去登陽城拜谒姨母榮安大長公主。

我将兒子懷照交到令顏手裏,相當于給了她一道保命符。

如無必要,我是沒興趣見到榮安的。

我轉身去戲樓找李成闕。

李成闕還是老樣子,見了我一副不冷不熱模樣。

我坐在樓上雅間裏,在李成闕波瀾不驚的敘述中,聽得幾聲咿咿呀呀的戲文。

聽李成闕說,他順利籠絡那位暫管糧倉的蘇家長老,我不免有些驚訝。

我對李成闕說:“你來陶然不過月餘,竟有如此成效,看來李先生的确能力出衆。”

李成闕神色倨傲,依舊是一副十足欠揍模樣:“二姑娘言重,不過籠絡一個人罷了。又不是什麽殺人放火之事,做起來有何難?”

我忽然起了興致,故意問李成闕說:“若我當真要你在登陽城殺人放火,你當是如何?”

李成闕笑容不變:“那我會向二姑娘請辭,即刻離開登陽城,此生不再拜入唐家做幕僚。”

我以玩味姿态詢問李成闕:“那李先生請辭前,為何不去蘇家告我的狀,講明我暗中授意你,對蘇家矛盾煽風點火一事?”

李成闕理所當然道:“身為幕僚門客,最忌諱是背叛主君。若我離開唐家庇佑,日後也少不得找一個新主家。若我背叛先主、生出事端,日後定是難以自處的。”

我和李成闕相視而笑。

想必李成闕料定,我說讓他殺人放火是開玩笑。

而我在用違反律法之事,試探李成闕為人底線。

我自顧着斟了杯茶,李成闕待客的茶是好茶,南境所産的烏興瓜片,茶湯色澤瑩潤,入口回味甘甜。

我似是閑聊般問起李成闕:“李先生曾說,您家中從商,也不知您祖上做得是什麽生意?”

“衣食住行、吃穿用度,各種生意,家中無不涉獵。除去青樓賭館,這種容易惹出殺人放火官司的生意,如無必要,家中是萬萬不會碰的。”李成闕說。

見李成闕仍在介懷,我試探他有無做過違背律法的生意,我笑而不語。

我舉起茶杯,當下以茶代酒,遙敬李成闕,希望他對我的試探不要介意。

李成闕挑起一邊眉毛,見我表現出退讓之意,他也給自己倒了杯茶,向我舉杯回敬。

我問起李成闕,他是如何籠絡蘇家長老。

李成闕說:“既是凡人,總免不了貪嗔癡恨愛惡欲。先前那位糧倉管事蘇三十六好賭,而這位長老蘇十九老爺,則是為人貪婪。不過,蘇十九貪得不是尋常金銀,他是蘇家本家富養出的子弟,真金白銀他倒覺得俗氣,他喜愛奇珍異石。”

“我這戲樓裏,有位玉石商人常買前排座位。于是,我送了個便宜人情給他,為他日日留下前排靠近戲臺中間的位子。這玉石商人倒也是投桃報李,特意為我留下一批、市面上極其難尋的玉石原石。我将這批原石買下,分幾次送給那位蘇十九老爺。”

我聽得李成闕所言,心中了然道:“那位玉石商人,只怕并非偶然來到你這戲樓罷?”

李成闕不慌不忙回答:“果然瞞不過二姑娘,我不過是打聽到,這登陽城裏蘇十九老爺常來往的玉石商人,喜歡聽唱老生的馬老板的戲。因此我重金請來馬老板,為我這戲樓站臺唱戲月餘,如此,那玉石商人自會前來。”

我點點頭:“李先生倒是懂得投其所好。”

李成闕這次倒是姿态謙遜道:“不過是在商言商,這是自我年少時學習經商開始,日積月累下練就的察言觀色本事罷了。”

我簡單對李成闕交代後續事情,不外乎是讓他想些辦法,讓蘇十九老爺盡快為西北軍補齊先前缺少的糧草。

言語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李先生請馬老板過來唱戲的錢,以及購買那批原石所花得銀子,想來花費數額之巨大,該是超出我兄長資助先生的本錢了?”

李成闕卻說:“二姑娘不必憂心,我早年經商時,攢下豐厚身家。如今加上唐少将軍資助我的銀兩,以及我盤下賭館茶樓後的經營收益,足以承擔登陽城內行事之開銷。”

我忍不住伸手揉一揉眉心,像是觀晨過去常做得動作。

我感慨道:“終究是辛苦先生倒貼了銀錢……”

李成闕說:“身為目光長遠之商人,不會計較眼前一時得失之事。我相信如今的一點投入,終究能為我帶來巨大收益。”

我聞言笑問李成闕:“李先生竟有如此財力,倒不如自立門戶,扶植資助朝中那些年輕寒門官員。您選擇投奔,我那任職在荒蕪西北之地的兄長,并非一個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