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神弓局不明飞行物研究部的核心实验室，冷藏柜外面有三道指纹锁，实验室本身还处在两百米深的地下基地里，这里的安保级别比国家金库还高。

没有任何人会费这么大的周章只为了跟一个新上任的局长开个玩笑。

“候部长。”

罗飞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强行压制的镇定，“你确定这个是外星人？”

候星河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推上了冷藏柜的玻璃门。柜门合上时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然后气压平衡阀开始往柜体内部注入新的冷气，发出持续的嘶嘶声。

候星河隔着玻璃门又看了那具女尸一眼，然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飞哥，先把防护服脱了，出来我跟你说。”

两人走出冷藏室，在中间那个摆满器械的玻璃屋里把防护服脱下来。

罗飞拉开防护服的拉链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他的大脑正在以超高速度运转，试图消化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防护服从他身上剥离下来的时候发出哗啦的响声，他把防护服团成一团扔进墙角的回收箱里，然后迫不及待地转过身看着候星河。

“说吧。”

罗飞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正常，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候星河把防护服脱掉之后，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刚才在防护服里闷了几分钟，他那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已经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更加像刚被人从床上捞起来的。

他把头发往后捋了捋，靠在实验台边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用一种讲课似的语气开了口。

“飞哥，你没有看错。那个女的，确实是外星人。严格来说，她是从圆顶那架最大飞碟里面发现的，时间是一九七八年，在北疆沙漠里。

当时那架飞碟被发现的时候是斜插在沙丘里面的，我们的人进去之后在飞碟内部找到了三具尸体——两男一女。

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是那个女性的，另外两具男性的存在另外两个冷藏柜里。”

罗飞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可是她长得跟地球人完全一样，这怎么可能？外星人不是应该长成那种大脑袋、大眼睛、小嘴巴的样子吗？电视里不都是那么演的吗？”

候星河听了这话，嘴角勾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果然会问这个问题”的了然。

他伸手从实验台边上拿起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把保温杯放回去，用大拇指抹了一下嘴角的水渍。

“飞哥，你说的那种大脑袋外星人，是好莱坞电影里创造出来的形象。真正的科学从来不看电影怎么演，它只看证据。

我们给这三具尸体做了全套的基因测序，结果让所有参与研究的人都傻了——他们的DNA和地球人类的DNA完全不同。

染色体数量不一样，基因编码的方式不一样，甚至连DNA双螺旋的某些结构参数都有差异。虽然外表看起来和地球人一模一样，但他们的确属于不同的种族。”

他顿了顿，伸手从实验台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的几页递给罗飞。

罗飞接过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基因序列的对比图表，两条螺旋线分别标注了不同的颜色，在关键位点上画满了红色的标记圈，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字体小得像蚂蚁。

罗飞看得懂一部分——他在军队和特案组的时候都接受过基础的法医学训练，对DNA鉴定有一定的了解，但这份报告上的很多标注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

“外表一样的，内在完全不一样。”

候星河用手指敲了敲报告上那个最醒目的红色标记圈，“我给你打个比方你就明白了。

蓝星上曾经生活过至少八种人类，比如尼安德特人、丹尼索瓦人、佛罗勒斯人，还有最近几年才确认的吕宋人。

这些古人类和我们的祖先智人是不同的物种，但如果他们穿上衣服走在现代大街上，你根本分辨不出来，因为他们和智人外表相似度极高。

尼安德特人的脑容量甚至比智人还大，他们也会制造工具、使用火、埋葬死者。但他们不是智人，他们是另一种人。”

罗飞把文件夹合上放回实验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把候星河说的这些信息和刚才看到的那具女尸拼合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飞碟里这三具尸体，可能属于那些消失的古人类？他们在一亿多年前就发展出了远超现代的科技，然后移民去了外太空？”

候星河摊了摊手，肩膀耸了一下。“这是一种可能性。

还有一种可能性更简单——他们生存的外星球环境和蓝星高度相似，同样的重力、同样的气压、同样的大气成分、同样的恒星光谱，所以在漫长的演化过程中，他们独立演化出了和地球人类几乎完全一样的外貌。

这在进化生物学上叫‘趋同进化’，就像鲨鱼和海豚虽然一个是鱼一个是哺乳动物，但因为生活在同样的海洋环境里，它们的外形长得非常相似。”

罗飞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大概十几秒钟。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彻底说服但依然觉得不可思议的复杂情绪。

“所以，我们眼前这个地下大厅里，真的停了五架外星飞船，冷藏柜里真的锁着三具外星人的尸体。”

“是的。”

候星河点了点头，乱发今天早上开会的时候我说‘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热闹得多’了吧？”

罗飞没有说话。他慢慢转过身，透过玻璃墙看着大厅中央那架悬浮在磁力平台上方的飞碟，暗银色的碟身在他眼中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大厅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某台仪器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嗡嗡声，那声音绵长而恒定，像是一头巨兽在地下深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