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6章 上利国家,下利百姓,这天大的好事怎么就推行不下去呢?
长远是对当前事务错误的指导,因为从长远看,我们都已经死了。
一约翰·梅纳德·凯恩斯迪斯雷利左右看了一眼,随后钻进马车,啪的一声带上车门。
「谢菲尔德的状况怎么样?」
「比想像的要好,但也就只是比想像的要好一点罢了。」
「起码你没躺著回来,是吗?」
「你要非得这么理解也可以,班杰明。」亚瑟双手环抱靠在椅背上:「好消息在于,宪章协会的力量比我们最初预想的分散,虽然他们已经在全国建立了282个支部,坐拥七万多名会员,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奥康内尔这个名义上的宪章派总领袖似乎并不具备令其他全国执委心悦诚服的本领。」
由于迪斯雷利的选区就在伦敦东区的陶尔哈姆莱茨,他对宪章派的了解程度也远超寻常的地方议员。
「你说的是洛维特、文森特和科林斯他们?我听说他们好像已经宣布脱离宪章协会了。」
迪斯雷利提到的这三人都是宪章协会的全国执委,只不过,根据苏格兰场手中掌握的情报来看,他们究竟是自行宣布脱离宪章协会,还是被领袖奥康内尔逼退,这一点尚存争议。
至于他们为何会离开宪章协会,无外平路线分歧。
在1840年地方起义失败后,许多暴力派领袖的政治主张在出狱后都逐渐转向了温和改良。
其中最具影响力的主张,便是迪斯雷利提到的这三位先生,洛维特与科林斯在狱中合著的专著《宪章主义》详细陈述这一派别的理念和方向。
总而言之,他们认为:工人接受文化道德的启蒙教育是他们政治解放的基本条件,相较于暴力斗争,教育计划对改善下层阶级的糟糕状况或许更具实际意义。
为了实现这一计划,洛维特在出狱后便创建了「促进政治和社会进步协会」,这个协会不仅吸收了许多曾经的宪章协会暴力派成员,还欢迎各种有志于改善国家状况的中产阶级知识分子入会。
虽然协会创办时间并不长,但在此期间,却募集到了不少资金,而洛维特等人则用这笔钱创办了流动图书馆、公共读书社和一所为下层阶级提供免费教育的主日学校。
尽管洛维特等人的工作做得还算不错,但由于这场「新运动」背离了宪章运动的方向,所以很快便受到了左翼宪章派的口诛笔伐,伦敦的宪章协会通过决议谴责了洛维特等人,并指责道:「这些从事新运动的先生们将宪章派的注意力转向别处,无疑是笨拙的、
不明智且毫无道理的。」
但洛维特等人不仅没有因为谴责停步,反倒在教育计划之外,又搞起了禁烟禁酒运动,号召下层阶级摆脱这些既浪费钱又虚耗身体的不良嗜好。
而禁烟禁酒运动的影响力甚至还要高于教育计划,因为在《宪章派禁烟禁酒宣言》上签字的不止有洛维特、文森特和科林斯这三位发起者,许多老一辈的宪章派活动家也纷纷在上面联署,其中就包括了伦敦工人协会主席克里夫、《贫民卫报》的创办者赫瑟林顿、
伦敦民主协会的尼索姆,甚至连奥康内尔的大本营《北极星报》,他们的编辑希尔·洛厄里也参与了这场运动。
而禁烟禁酒运动最显著的成果,除了帮助许多工人摆脱不良习惯以外,便是为宪章派赢得了宗教界的支持。
当然,宗教界倒不是第一天开始支持宪章运动,事实上,哪怕早在17世纪英国资产阶级革命时,某些激进教派就长期以民主运动的重要力量存在。
而在宪章运动兴起之前,教会势力中的非国教派也一直是10小时工作制和反对《新济贫法》运动的支持者。在国教势力相对薄弱的苏格兰,当地甚至建立了20个宪章派教会组织,苏格兰的非国教派牧师在布道时宣扬宪章运动更是司空见惯。
不过,虽然这些宪章运动内部的新运动客观上弘扬了宪章运动的影响力,但也在相当程度上分裂了宪章派的势力。
以奥康内尔为首的左翼宪章派从最初就在强烈抨击这些新运动,但架不住相较于改良派的主张,他们的主张在物质层面和精神层面上都没有什么吸引力。
亚瑟甚至认为,倘若不是1842年初的这波经济危机来得太猛太急,奥康内尔等人说不定很快就会随著时间的流逝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而且,这波新危机的降临,不仅出乎了政府当局的预料,也出乎了奥康内尔等宪章派左翼的预料。
如果说的更直白一点,那就是,目前北部工业区的罢工情况不止吓坏了政府,甚至连宪章协会中的暴力派也不太敢出面认领。
「在经过谢菲尔德的实地调研后,我现在可以判断,大罢工并非宪章派发动,而是各地工业区自发形成的,是一时冲动。」亚瑟开口道:「只不过,现在罢工城市正在寻求宪章派的领导,他们急需奥康内尔为他们指出下一步的前进方向。」
迪斯雷利对亚瑟的结论颇感意外:「你确定吗?宪章派真没掺和罢工?」
「至少在最初的时候没参与,但接下来他们会不会介入还不好说。」亚瑟判断道:「根据目前我掌握的情况,哪怕是罢工规模最大的曼彻斯特,以曼彻斯特工人联合会手中掌握的资源,罢工的持续时间也不可能超过半个月,除非他们想要饿死所有人,其中既包括他们自己,也包括他们在曼彻斯特的敌人。」
迪斯雷利闻言刚想松口气,但转瞬他便听见亚瑟继续开口道:「不过先别急著乐观,罢工的事情虽然没有那么糟,但现况也没政府预计的那么好。曼彻斯特的情况我暂时还不知道,但根据谢菲尔德的市政厅统计,当地的就业工人大约有三万人,而失业的则有两万四千人。若非如此,以钢铁之城谢菲尔德的骄傲,他们还不至于对来自帝国出版的几笔小订单趋之若鹜。」
「这些我甚至不用听你给我说。我早就在中央党团的会议上表过态,国家已经给予了我们机会来实践我们的保守主义原则,倘若错失良机,或许就永远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迪斯雷利听到这里,又忍不住开始骂起了皮尔:「要我说,皮尔早该动手把《新济贫法》给废了,何至于走到现在这一步!先前的经验已经证明了,强制手段只能奏效一时,既然如此,何不采取更温和的态度,试试别的道路?财政政策是要谨慎,但总不能什么钱都省吧!」
作为帝国出版的董事会主席,近来涉及跨国贸易的亚瑟在这方面甚至比迪斯雷利的体会还要深刻。
尽管皮尔政府上任伊始便宣布下调原材料进口关税,一方面降低国内的工业生产成本,另一方面也是希望通过此举对外国市场释放友好信号,带动海外市场关税普降。
但就目前的进展来看,效果貌似不怎么好。
法国在1834年之前,任何种类的棉纺织品进口都是非法的,而1834年后,禁令稍稍放宽,法国政府决定将最上等棉纱(譬如丝绸)移出禁止进口名单,至于其他棉纺织品依然禁止进口。
而与英国正值政治蜜月期的俄国呢?
俄国的贸易保护政策甚至比法国人还过分,在1810年到1822年之间,俄国政府是不允许任何外国工业制成品进口的,而在1822年后,虽然管制有所放松,但依然有三百零一种商品被列入禁止名单,其余的则全部苛以重税。
奥地利的贸易政策相较于俄国人和法国人虽然宽松许多,在1838年《英奥通商条约》
签订后,奥地利开放了全部商品的进口,但无一例外地,每种商品都被征收了极高的进口关税。
至于普鲁士主导的德意志关税联盟,他们或许算是英国在欧洲大陆最友好的贸易伙伴了,但即便如此,为了保护德意志地区的新兴工业,普鲁士人设置的关税也经常灵活变动。
当然了,就算普鲁士人经常灵活关税,但总而言之,他们的贸易政策依旧比欧洲其他国家开放的多。
只不过,这帮德意志佬之所以欢迎英国商品,倒不是打算自己买来用,而是————
如果说得好听一点,那可以说,普鲁士人是在做「转口贸易」。
如果说得难听一点,以普鲁士为主导的德意志关税同盟,整个就是欧洲跨国走私集团的大本营。
莱比锡是向奥地利帝国波西米亚地区走私英国商品的前进基地,杜塞道夫负责向法国走私英国纺织品,法兰克福的犹太商人则垄断了向俄属波兰输送英国商品的走私贸易。
这也是亚瑟要与普鲁士的西门子公司进行电报业务合作的原因。
没办法,普鲁士人,或者说,整个德意志关税同盟,他们在「开大飞」这块儿还是太权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