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海面交锋(2 / 2)

“辛苦吴干部。”王大海也站起来,“我叫人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吉普顺路。”吴干部走到吉普车前,拉开门,忽然回头,“王场长,我多问一句。”

“请说。”

“南暗礁那片海域,你准备怎么搞?”

王大海一怔。

吴干部怎么会问起南暗礁?

“礁盘底播增殖,养海参鲍鱼,兼捕石斑鱼。”王大海说,“不搞围网,不投饵料,控制采捕量。三年养、五年旺、十年不空。”

吴干部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南暗礁的底,记得留个样。”

然后钻进了吉普。

吉普发动起来,突突突地倒出院坝,调头朝县里方向开去。孙小波骑着嘉陵跟出去送,院坝里剩下一道渐渐散去的黄尘。

王大海站在凉棚下,反复咀嚼吴干部最后那句话。

“南暗礁的底,记得留个样。”

渔政干部的术语。意思是礁盘上的海底生物,采捕前要采样留档,证明你承包时礁盘上有什么。这不是刁难,倒像是一句提醒。

吴干部他到底站哪边?

王大海还来不及细想,老陈叔的嘉陵从码头方向冲了进来。

“大海,阿旺回来了。”

老陈叔熄了火,脸色不太好。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在南暗礁跟三条苍渔号撞了个正着。”老陈叔压低声音,“拍了照。也差点打起来。”

王大海转身就朝码头走。

老陈叔跟在一旁,脚步急,烟头在风里一明一灭。场部到码头就半里地,碎石路被太阳晒得发烫,可王大海腿脚快,走到码头边上时,阿旺的船刚靠稳。

“万渔一号”是条十四马力的木壳机帆船,船头翘得老高,前帆已经落了,只剩后桅上的红旗还飘着。船舷边挂着几道新磨的擦痕,左舷靠后一点的位置掉了一大块漆,露出白生生的木茬。

阿贵和小顺在甲板上收拾缆绳,阿旺从驾驶台下来,右胳膊的袖子撕了道口子,脸被海风吹得发红,额角有道抓痕,已经结了细密的血珠子。

“场长。”阿旺开口,声音有点哑。

“人怎么样?受伤没有?”王大海问。

“我没事。阿贵胳膊让小顺拿竹竿别了一下,皮外伤。小顺后背蹭了一下,不碍事。”阿旺从船舱里拿出一个黑布袋,打开,里面是台海鸥牌照相机,“拍了。船号拍了,人在甲板上拉网的景也拍了。就是离得远,浪大,有两张怕是不太清楚。”

王大海接过相机,没急着看,先对阿旺说:“把衣服换了,用淡盐水洗洗额角。阿贵小顺也去处理一下。”

“场长,真没事。”阿贵从船尾跳下来,右胳膊上果然缠着条布,布上渗了点红,“那帮孙子是纸老虎,虚张声势。真动手,咱也不怵。”

“先处理伤。”王大海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

三个后生进了码头边的小值班室。张老四从仓库端出半盆清水,又拿了一包药棉、一瓶红药水。王大海站在码头上,把照相机后盖打开,抽出胶卷盒。

“老陈叔,镇上哪儿能洗照片?”

“白沙镇照相馆,老字号了。”老陈叔说,“师傅姓于,以前在县文化馆干过,手艺靠得住。就是洗彩色慢,黑白的快,一个钟头能出片。”

“黑白的就行。胶卷是黑白的?”

“场里买的黑白卷,阿贵说白天海边光线强,黑白卷不容易糊。”阿旺从小值班室探出头来,“场长,拍的时候手有点抖,最后几张是浪打过来,船一晃,可能虚。”

“没事,能看就行。”王大海把胶卷盒交给老陈叔,“你跑一趟,尽快把照片洗出来,加洗三套。于师傅那边问起来,就说场里留档,别的不用说。”

老陈叔接过胶卷,转身就走。

嘉陵突突突地响起来,老陈叔跨上车,朝镇子方向去了。

王大海在码头边找了个倒扣的竹篓坐下,等阿旺处理完伤口出来。

海风一阵阵吹着,码头底下的水翻着白沫。远处海面上波光碎得晃眼。几只海鸥在防波堤上飞来飞去,叫声又尖又噪。

阿旺从值班室出来,额头上的红药水在太阳底下一闪一闪。他蹲到王大海跟前,捡了根小木棍在泥地上画起来。

“我们一点半到南暗礁。从东边绕过去的,顶风,没开快,一是怕撞见,二是想看看他们的动作。”阿旺在地上画了个圈,代表礁盘,“到地方一看,三条船都在。两条在礁盘北面漂着,一条在西北沿开拖网。网口吃水很深,拖的是贴底网,一路往西拉。搅得海水都是浑的。”

“离你们多远?”

“三百来米。我先让小顺关了主机,用帆慢慢靠。”阿旺说,“阿贵趴在船头拍照,一张一张数着拍的。三条船的船号清清楚楚苍渔0187、0188、0191。甲板上的人忙得很,一网拉上来,鱼虾铺了一甲板,个头都不大。有两个人在甲板上拣货,把大的往箱里扔,小的直接扫回海里。海面上飘了一层翻肚皮的小鱼。”

王大海的眉头越来越紧。

“然后呢?”

“然后他们发现我们了。”阿旺说,“应该是站在0191船尾那个瘦子先看见的,朝我们这边指。三条船上的人马上停了作业,0187掉头朝我们靠过来,速度快,船头切浪,想把我们逼开。”

“你怎么做的?”

“我让小顺往前顶。咱的船头硬,木壳厚,他那种旧铁皮壳子真要撞,他吃亏。”阿旺说得平淡,“两条船越靠越近,我站在船头喊,说这是万渔场勘测船,请你们离开。话没喊完,对面一个黑脸汉子操起竹篙就朝我挥过来。我一让,袖子刮在船舷上撕了。小顺拿竹竿别开了第二下,阿贵拿揽绳的钩子挡了第三下。”

王大海看着阿旺手臂上的撕口,明白当时的凶险。

“然后他们没再动手。”阿旺接着说,“可能是看我们几个年轻,也不怕事。黑脸汉子吐了口唾沫,骂了句娘,说这海不是谁家的,有本事去县里告。说完三条船起网走了。临走前,0187船尾有人把一桶什么玩意儿泼进海里,黑乎乎的,像废机油。那一片水面半天散不开。”

王大海站起来。

“废机油?”

“我闻了,是机油。”阿旺也站起来,“就在礁盘西北沿,离上次发现拖痕和白漆木板的地方不远。那一片海底全是礁盘缝,油沉不下去的话,会浮在礁石表面。海参鲍鱼全得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