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吃上嫡长公主软饭的那个探花10(1 / 2)

晚风穿过廊下,将海棠花瓣卷到台阶上,又打着旋儿落进青石缝里。

纪黎明盯着图上兵部那一片未落笔的空白,忽然抬头看向祁昭:

“殿下,若臣所料不错,大殿下蛰伏多年,表面不涉朝政,实则暗中经营的最核心势力,应该是后宫。”

祁昭眉梢微动:“说下去。”

“大殿下生母淑妃,虽不算得宠,却在宫中住了二十余年。”

“这二十余年里,她从不争宠,从不结交外臣,甚至从不替儿子说半句好话。”

“可她活得久,宫里的内侍、宫女、掌事嬷嬷,换了一茬又一茬,每一茬里都有她宫里调教出去的人。”

“殿下方才说,大殿下干净得毫无破绽。可他的破绽,不在他自己身上,在淑妃娘娘身上。”

“他这些年在后宫布下的暗子,全是淑妃替他铺的。”

祁昭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然后缓缓道:“素心。”

素心从门外应声而入:“殿下。”

“把淑妃宫里近五年的内侍调任记录调出来,一份不落,送到这里。”

“是。”

素心转身离去,脚步轻而疾。

纪黎明又看了片刻桌面上的势力图,忽然伸手,在右上角一处空白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殿下,臣觉得还有一个地方被所有人忽略了。”

“哪里?”

“钦天监。”

祁昭目光微凝:“说。”

“钦天监测算天象、定历法、择吉凶。朝中但凡有重大决议,往往会先问钦天监的吉凶。”

“若大殿下暗中掌控了钦天监,便可以在关键节点上,用‘天象示警’‘星象不利’之类的说辞,影响朝堂决策走向。”

“更重要的是,自古以来,凡有谋夺大位者,第一步便是造势。造势最便捷的方式,不是拉拢官员,而是借助天意。”

祁昭缓缓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他画出的那个圆圈上:

“你连钦天监都想到了,还有什么你漏掉的?”

纪黎明微微摇头,诚实道:

“暂时没有了。但臣总觉得,大殿下隐忍这么多年,手里应该还有一张我们还没看到的底牌。”

“那就在他亮出底牌之前,先把他的牌桌拆了。”

祁昭若有所思:“明日早朝,我会让曹端以都察院的名义,参淑妃宫中用人不察、纵容内侍结交外臣。”

次日早朝,都察院左都御史曹端果然依计而行,当堂递了一道奏疏,措辞温和却切中要害。

奏疏中未提淑妃半个字,只说“后宫内侍近年多有与外官私相授受之事,请陛下严查”。

圣上看完奏疏,面色淡淡地应了一句:“着内侍省自查自纠,十日之内呈报结果。”

看似轻描淡写,但在场的明眼人都看出来,这道奏疏直接捅到了淑妃宫里的软肋上。

散朝之后,纪黎明没有急着走。

他站在宫道旁的廊柱阴影里,看着大皇子祁昶从不远处走过。

祁昶面色如常,甚至还有闲心跟一个相熟的老太监打了个招呼。

但他袖口微微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乎掐断了。

纪黎明转身往回走,心底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

回到度支司值房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沓今早新送来的卷宗。

最上面那本封皮上写着“兵部近岁军费核验表”。

他翻开一看,目光在其中一页停住了。

兵部今年的军费开支,比往年多出了一项名目。

京郊“军械养护专项”。

金额不大,只有六千两,但名目蹊跷。

军械养护向来归工部管辖,跟兵部并无直接关联。

纪黎明合上卷宗,将其锁进铁皮柜,然后起身去了都察院。

曹端见他来得突然,有些意外:“纪大人今日不是刚在朝上见过?”

“有一件事要麻烦曹大人。”纪黎明低声将兵部专项名目的异常说了一遍。

曹端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纪大人怀疑,这笔银子是兵部某位官员以养护为名,暗中转拨给了沈家在京畿的田产?”

“沈家三年前曾以‘购置农具’的名义从地方支过一笔银两,数目不大,但名目与今日兵部这笔极为相似。我怀疑这两笔钱之间有串联。”

“我亲自去查。”曹端当即起身,“兵部那边,我有几个旧日门生,能拿到底层拨款的原始票据。”

当天傍晚,曹端派人送来一份急报。

兵部那笔六千两“军械养护专项”银两,确实没有流入工部的任何军械养护项目,而是分三次转入了京畿三县的一个私人账户。

账户的持有人,是沈家远房旁支,一个在京郊经营农庄的名义上的“庄头”。

纪黎明看着那份急报,慢慢吐出一口气:“找到绳头了。”

第二天一早,他亲自去了一趟大理寺,找到大理寺卿何平,将兵部资金的异常流向和沈家庄头的账户信息全部移交。

何平看完之后面色凝重:“纪大人,若顺着这条线往下查,极有可能牵出沈家那批军械的事。”

“要的就是牵出来。”

纪黎明说,“但要控制节奏,不要一次性全部亮出来。”

“先查那个庄头,从他口中撬出银两的具体用途。等坐实了他与沈家、与兵部某位官员的关联之后,再往上引。”

何平郑重应下,当即便派出大理寺的得力捕快前往京畿。

三日之后,京畿传来消息。

那个庄头被大理寺捕快堵在农庄里,当场搜出十几封与兵部某位主事往来的密信。

信中明确提到了“银两已收,器具备置”八个字。

证据坐实了。

消息传到朝中,满堂哗然。

兵部那位主事当天下午便被人从衙署中带走,押入大理寺候审。

审问持续了三个时辰,他供出了一个名字:沈家二房的长子,沈崇。

沈崇是二皇子祁曜的表兄,常年往来于京城与京畿之间。

替沈家打理那三千亩田地的是他,经手军械采购的也是他。

而那笔兵部的“养护专项”银两,正是通过他转入了地下军械窖藏的采购环节。

供词送到圣上案头那天,纪黎明正在度支司值房里吃午膳。

素心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只食盒:“殿下让送来的,说您这几日又瘦了。”

纪黎明接过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碟清炒芦笋、一碗菌菇汤和一小碟糖渍梅子,都是他前几日随口提过的菜色。

他怔了一瞬,随即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吃完午膳,他将食盒收拾好交给素心带回。

自己则提笔写了一份详尽的案情梳理札记,附上庄头供词、兵部主事供词和银两流向明细,一并封好,派人送去给曹端。

翌日早朝,三司会审正式将沈崇列为涉案人员。

以“私藏军械、勾结兵部官员、侵吞军费”之名,命京畿卫戍司即刻将其缉拿归案。

消息传开,满城风雨。

淑妃娘娘所住的长春宫,据说当日碎了两只官窑花斛。

可大皇子祁昶本人,却依旧每日照常出入王府,喝酒赏曲,仿佛事情与他毫无干系。

纪黎明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坐在别院西厢的书案前翻一份工部送来的河道修缮底档。

他放下底档,抬头看向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卷兵书的祁昭:

“大殿下按兵不动,说明沈崇被捕在他意料之中。”

“他甚至连一个撇清关系的人都没有派出去,这说明他已经把沈崇当作弃子了。”

“弃子?”祁昭放下兵书,“那他真正保的是谁?”

“臣在想一个问题。”

纪黎明将河道底档推到一旁,双手交握搁在案上。

“大殿下蛰伏这么多年,若只是为了一颗龙椅,他大可在太傅案发之前就出手,那时朝局更乱,更容易得利。他为什么等到现在?”

“因为他在等一个更大的东西。”

祁昭目光微深,“他等的不是太傅倒台,也不是老二出京,他等的是父皇改元之后的那次大赦。”

纪黎明心头猛地一跳:“大赦?”

“明年是景和二十四年,按祖制,每逢皇帝即位满二十五年,当行大赦天下。大赦令一下,所有在押人员皆可减等或释放。”

“魏延年、周崇、林文远、赵主事,这些人虽然被定了罪,但只要大赦令一落,他们都可以从死罪、重罪降为流放或监禁。”

“等他暗中运作一番,只需几年,这些人便能陆续回到朝中,重新替他卖命。”

纪黎明后背一凉:“大殿下要的是大赦之后,把太傅一系的残余势力尽数收回自己手中。”

“对。太傅一系在朝中经营十七年,虽然核心倒了,但中层、底层的门生故吏散落各处,仍有数百人之多。”

“若这些人被大赦放出之后,全部归入大皇子门下,他便可以在不声不响之间拥有一支现成的、成熟的、遍布六部的地方的势力网络。”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纪黎明沉默了良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若真是如此,那明年改元大赦之前,我们必须把太傅一系的残余尽数钉死,一个都不能留。”

祁昭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是赞许还是感慨的复杂神色:

“你想得比我预料的还远。我原本以为,你至少要等到明年开春才会想到大赦这层。”

“臣只是顺着大殿下的思路走了一遍。”纪黎明道。

“他既然敢等、能等,就说明他有信心在改元大赦之后翻盘。”

“那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改元大赦之前,把所有可能被他利用的人全部推上断头台。”

次日清早,纪黎明就收到了祁昭派人送来的两份卷宗。

一份是太傅一系所有入狱在押人员的完整名单,共计一百四十七人。

按罪名轻重分类排列。

并标注了每个人的关押地点和初步量刑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