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吃上嫡长公主软饭的那个探花11(1 / 2)

太傅府不仅把河工银两挪进了私库,还通过通州东仓的漕粮调拨单,暗中控制了一条粮食转运通道。

而那条通道的尽头,一定连接着某个能够吞下大量漕粮的地方。

纪黎明想到了一个地方:京畿三县沈家的田地。

沈家那三千亩旱地底下,既然能藏军械,自然也能藏粮食。

太傅府当年以河工银两打通通州东仓,通过空白日期的调拨单将漕粮转运出去,最终流入沈家的地下仓库。

而沈家那条通道的掌控者,就是二皇子祁曜。

但问题在于,太傅府倒台之后,那条通道断了吗?

若是断了,沈家这几年是如何维持地下军械库运转的?

除非,接手通道的人换了。

纪黎明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回别院。

进门时,祁昭正站在院中海棠树下,手里端着一盏茶,见他回来,目光落在他微皱的眉心上:

“查到了什么?”

纪黎明将刘主事所说的话和自己的推演完整说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

“殿下,若臣的推测成立,那接手通州东仓通道的人,就是大皇子祁昶。”

“太傅倒了之后,二皇子出京之前,中间那一段空档期,大殿下有足够的时间派人接手那条通道。”

“所以太傅一系真正留给大殿下的东西,不是那些入狱的门生故吏,而是通州东仓那条隐形的漕粮转运线。”

“明日,我去通州。”祁昭将茶盏放在石桌上,语气平静却笃定。

“殿下亲自去?”纪黎明一怔。

“通州东仓的守将,是我当年平叛时救过一命的旧部。我亲自去,比派任何人去都管用。”

“只要拿到东仓近两年的调拨底档,便能坐实那条通道在这段时间里的实际使用者是谁。”

纪黎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棵海棠树在她身后投下的影子,像一座无形的、正在聚拢的江山。

次日天还未亮,祁昭便带着一队轻骑出了城。

纪黎明站在别院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晨曦中,然后转身回了度支司值房。

他今日要做的,是稳住朝堂,让所有人以为祁昭只是寻常出城巡视政务。

午时刚过,大理寺送来最新消息。

沈崇已从京郊押回,关入大理寺牢中,初步审讯已经开始。

但他咬死不松口,只说田产是自家购置,军械是前朝旧物,拒不承认与兵部那笔银两有关联。

纪黎明听后没有意外。

沈崇是沈家二房长子,自幼在世家门阀中长大,见过世面,不是寻常庄头那样一吓就开口的软骨头。

但他手里还有一张牌没有打。

那张从太傅府管家手中流出的采购清单原件。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太傅府曾通过工部,向通州东仓拨付六千两银子。

而通州东仓的漕粮调拨,最终流向是沈家的地下仓库。

只要把这份清单原件和通州东仓近两年的调拨底档并在一起,就能证明沈家地下仓库里的东西,不全是沈家自己的。

其中一部分是太傅府以河工名义转移过去的。

而沈崇若继续咬死不认,那这些证据就会变成他“知情不报、窝藏赃物”的加重罪证。

他写了一封信,让素心亲自送去大理寺,交给何平,信中只有一句话:

“沈崇供与不供,证据都在。拖到通州底档回来,一并定案。”

两日后的傍晚,祁昭从通州回来了。

她下车时面色略有倦色,但目光沉静,手中抱着一只封了火漆的铁盒。

“通州东仓近两年的调拨底档,全部在这里。”

她将铁盒放在案上,推给纪黎明。

纪黎明拆开火漆,将底档摊开在案上,从最近的一页开始往前翻。

翻了半盏茶的工夫,目光停在景和二十二年末的一页上。

那一页的调拨记录里,有一笔漕粮转运,目的地标注为“京畿沈庄”,经手人签章栏里的名字,写的是“赵远”。

赵远。

京畿禁军左营统领,大皇子祁昶母族旧部。

这一笔转运记录,直接坐实了通州东仓的漕粮通道在太傅倒台之后,被大皇子的人接手了。

纪黎明慢慢合上底档,看向祁昭:“殿下,鱼网已经张开了。”

次日早朝,都察院曹端递上了今日份最重磅的一道奏疏。

奏疏中附上了通州东仓近两年的调拨底档影本、太傅府景和十九年的河工银两清单原件、工部钱侍郎的证词摘要,以及沈家庄头此前供出的银两流向明细。

四份证据,互为印证,形成一条完整的闭环链条。

从太傅府以河工名义拨银打通通州东仓,到漕粮通过空白调拨单流入沈家,再到太傅倒台后通道被大皇子手下的赵远接手。

每一步,都有凭有据。

圣上看完奏疏,面色沉得能滴出墨来。

满殿文武屏息敛声,无人敢动。

祁昶立在皇子队列中,往日那副醉眼朦胧的闲散姿态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虽极力克制,但眼底深处那一丝惊涛骇浪般的不安,被纪黎明站在文官队列中看得清清楚楚。

圣上将奏疏往案上一拍,声音不高却压得整座大殿死寂:

“通州东仓,是漕运命脉,关乎京畿百万军民衣食。谁给你们的胆子,用朝廷命脉替自己铺路?”

祁昶沉默了片刻,然后出列,躬身道:“父皇,儿子不知此事。”

“赵远虽是儿子母族旧部,但他私下勾结太傅旧人、擅用通州通道,儿子毫不知情。”

他说得恳切,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无辜。

但圣上没有看他,而是看向队列中的纪黎明:“纪黎明,你查了这么久,你来说。”

纪黎明出列躬身,声音平稳清晰:“陛下,臣只负责呈上证据,不负责论断人心。”

“证据指向通州东仓通道在景和二十二年末之后,经手人签章为赵远。”

“赵远是禁军左营统领,也是大殿下母族出身。”

“至于大殿下是否知情,臣手上没有直接证据,不敢妄加揣测。”

他没有直接指认祁昶,但这句话比直接指认更诛心。

因为他把“没有直接证据”这个事实抛了出来,而“没有直接证据”的潜台词是“证据尚未查全,不代表没有”。

祁昶的面色微微白了一下。

圣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冷厉:

“着禁军左营统领赵远革职查办,押入大理寺候审。通州东仓守将调任,另派新人接掌。”

“至于你......”

圣上的目光落在祁昶身上。

“回去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府。京畿卫戍的事务,暂交右营统领代管。”

祁昶躬身领旨,声音平稳:“儿子遵旨。”

但在他转身退回队列时,纪黎明看见他的后颈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散朝之后,纪黎明随着人流走出勤政殿。

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落雨。他沿着宫道往外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回头一看,是曹端。

曹端快步走近,低声道:“纪大人,方才散朝之后,大殿下在宫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让人传了一句话给兵部那位尚未落网的钱郎中。”

“什么话?”

“他说‘钱郎中辛苦多年,该歇歇了’。”

纪黎明脚步一顿。

这句话听着像是体恤下属的闲话,但放在此刻的局势下,更像是一句威胁,要钱郎中把自己撇干净,否则后果自负。

“钱郎中今日还在兵部当值?”

“在,我让人盯着他了。”

“那就好。但他今日可能会提前离衙。”

“你派人跟住他,若他往大殿下府邸方向去,截住他,直接带到大理寺。”

曹端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纪黎明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灰沉沉的天色,忽然觉得这场朝堂博弈终于从暗处走向了明处。

太傅倒了,二皇子走了,如今大皇子的禁军左营被撤了,他手中最核心的兵权棋子被拔掉了。

但祁昶还有一条退路。

他还有淑妃在后宫经营二十余年的内侍网络。

若他无法在朝堂上翻盘,他还可以通过淑妃在后宫搅动风雨,从内部动摇圣意。

纪黎明快步走出宫门,上了马车直奔公主府。

祁昭今日没有去早朝,正在后花园的水榭里煮茶。

见他来得急,放下茶壶:“赵远革职了?”

“革职了,押入大理寺了。但大殿下散朝后让人传了一句话给兵部的钱郎中。”

纪黎明将那句“钱郎中辛苦多年,该歇歇了”转述了一遍。

“他在清理后路。”

祁昭端起茶盏,“钱郎中手里捏着兵部与沈家往来的关键票据,若那些票据落入我们手中,他便再无翻盘余地。”

“我已经让曹端派人盯住钱郎中了。但臣担心,大殿下还有一道更深的暗手。”

“淑妃。”

祁昭放下茶盏,“她宫里的人已经在动了。”

“今早内侍省来报,淑妃昨夜以‘身体不适’为由,召了太医院的院判入宫看诊,诊脉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一倍。”

“她不是在看病,她是在跟太医院的人递话。”

“太医院院判可以接触到圣上的脉案和用药记录,若淑妃想从内廷下手,最直接的方式便是通过太医院。”

纪黎明心头一紧:“殿下可有应对之策?”

“太医院院判姓孙,是当年母后在世时一手提拔的人。”

祁昭的目光幽深,“淑妃以为她可以用二十年的交情撬动他,但她不知道,孙院判欠母后一条命。”

“明日,我会让孙院判以‘例行请脉’为名,将淑妃召他入宫的具体时间、谈话内容,全部记录下来,呈到父皇案前。”

纪黎明长长呼出一口气:“殿下手里攥着的线,比臣想的多了好几条。”

祁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