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吃上嫡长公主软饭的那个探花14(2 / 2)

“殿下今日说的那句‘太轻了’,”纪黎明忽然开口,“臣记下了。”

祁昭偏头看了他一眼:“记这个做什么?”

“记下来提醒自己,以后在朝堂上做事,不能只盯着眼前的胜负。”

“要看得更远一些,要把对手最后的退路也一并算进去。”

祁昭没有再说话,但她脚步放缓了一些,与他并肩走过宫道的最后一程。

老太监次日清晨自行去内侍省领了罪。

供词干净利落,只说自己私心作祟、擅自结交外臣,与旁人无关。

内侍省按律将他收押,等候发落。

淑妃的请罪折子同日送到了勤政殿。

圣上病中看过,沉默良久,批了一个“准”字。

一道旨意下去,长春宫封门,淑妃被一辆青呢小轿送到了城外的静心庵。

消息传出,满朝皆惊。

但更让人震惊的是,这整件事从发生到收尾,前后不过两天,无声无息。

没有朝堂争论,没有百官站队,没有一封弹劾奏疏被当众宣读。

一切都在暗处完成了,干净得让人后背发凉。

朝中那些原本观望风向的老臣们,开始真正意识到一件事:祁昭手中的权柄,已经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声援了。

暗桩清理的进度在接下来半个月里陡然加快。

有了大皇子交出的完整名单,纪黎明将各地的拔除顺序重新排列。

从远到近、从外围到核心、从最难盯防的边远州县开始,一条线一条线地往下捋。

每拔掉一个暗桩,当地的政务便由新科进士中选派的年轻官员接手。

这些官员大多出身寒门,品级虽低,却干劲十足,对祁昭的举荐之恩铭记在心。

半个月之内,江南、两浙、京西、河东、河北五路的暗桩全部清理完毕。

空出来的职位补了十五名新科进士,个个都是今科殿试中排名靠前的实干之才。

五月初的一个傍晚,纪黎明正在别院书房里整理最后一批暗桩清理的汇总文书。

素心推门进来,面色少见的凝重:

“纪大人,殿下请您立刻去书房。”

纪黎明放下笔快步过去。祁昭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封来自宫中的急信。

他走近时,看见祁昭的脸色比平日苍白了几分,但目光依旧沉静。

“父皇方才下了旨。”她将急信推过来,“他决定提前改元,明日早朝正式颁布改元大赦令。”

纪黎明心头一震:“提前改元?不是说好等到今年冬天?”

“父皇的身体...等不到冬天了。”祁昭的声音很轻。

“太医院孙院判今早密报,圣上昨夜呕血,昏迷了半个时辰。”

纪黎明站在案前,看着那封急信上端端正正的御笔字迹。

他忽然意识到,那道即将到来的改元大赦令,不仅是新年的开端,更是一代帝王最后的谕旨。

“殿下,明日早朝之后,”他低声道,“臣会留在您身边。”

祁昭抬眼看他,那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淡极脆弱的复杂情绪。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

次日早朝,勤政殿内比往日更加肃穆。

百官列队而立,人人面色凝重。圣上被人扶着坐在龙椅上,面色蜡黄,瘦削了许多,但目光依旧锐利如昔。

他开口说话时声音不似从前洪亮,但每一字都沉甸甸地落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朕在位二十四年,今日颁改元大赦令。景和年号,至此而终。”

“自明日起,大周朝开启新政元年。所有在押罪犯,按新令减等发落。”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内。

“有一件事,朕今日一并说了。”

满殿的呼吸都屏住了。

圣上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祁昭身上。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是欣慰还是不舍的复杂情绪。

“嫡长公主祁昭,秉性端方、才略过人,十六岁平叛、十八岁改革科举、二十岁执掌户部核算,历任数载,屡建奇功。”

“今储位悬空,朕深思熟虑,决意传位于嫡长公主。”

“自今日起,祁昭为皇太子,即日入主东宫,待朕百年之后,承继大统。”

话音落下,满殿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是一片膝盖落地的声响。

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陛下圣明”。

纪黎明跪在文官队列中,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耳边是百官此起彼伏的颂贺声。

他没有抬头,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很重。

他跪在文官队列之中,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

耳边是百官此起彼伏的颂贺声,还有年迈帝王那沉缓的尾音。

祁昭立在百官之前,脊背挺直,一身素白朝服在满殿朱紫中格外分明。

她没有推辞,只是缓缓跪下,以储君之礼叩首,声音清冽如冰泉:

“儿臣领旨。”

百官俯首,尘埃落定。

散朝之后,纪黎明走出勤政殿,日光正好倾泻在他青色官袍的肩头。

他没有立刻回别院,而是站在殿外的台阶上等了片刻。

祁昭从殿内走出来时,身后跟着两名内侍和几位近臣。

她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经过纪黎明身边时,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纪黎明看清了。

褪去了朝堂上所有仪态与锋芒,只有一种极轻极浅的、像春冰初裂般的松软。

“今日陪你走一段。”祁昭说。

两人并肩沿着宫道往外走,身后的近臣内侍默契地落远了几步。

春末的风已经带了初夏的暖意,吹动宫道两侧槐树的新叶,哗啦啦地响成一片。

“你方才在殿上跪着的时候,在想什么?”祁昭问。

纪黎明沉默了片刻,如实答道:“臣在想,臣以后站在殿下身边的时候,要站得更稳一些。”

祁昭没有接话。

她走了几步,忽然低声道:“父皇昨夜召我入宫,在榻边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这江山交给你,朕放心。”

她顿了一下,“我活了二十四年,从没听他这么对我说过。”

纪黎明听出她声音里那层极淡的哽咽。他没有转头看她,只是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走在宫道的正中线上。

“殿下担得起这句话。”他说。

此后数日,改元大赦令正式颁行,各地监狱依令减等发落。

但太傅旧案中被判死罪、重罪的一干人等被排除在大赦之外。

这一条是祁昭亲自拟定的,圣上御笔批红,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朝中闻讯者,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暗中咬牙,但无人敢当堂置喙。

与此同时,大皇子祁昶正式交出了最后一份太傅暗桩的完整名单。

随后向圣上请旨,自请封地外放,远离京城。

圣上准了他的奏疏,封他为安郡王,赐地岭南,即日启程。

二皇子祁曜仍关在京郊别苑中,虽未废为庶人,但爵位尽削,此生再无复起之望。

祁昭入主东宫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以皇太子的名义颁布了一道新政令。

凡各州府空缺官职,优先从今科进士中选拔补任。

不拘门第、不看出身。

新政令颁行的第三天,户部呈上来一份秋粮征收的初核报表,比上年同期增长了将近一成。

虽然只是一个初步的统计数字,却像一粒投入静水中的石子,在朝野间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纪黎明坐在东宫偏殿的书案前,翻看一份从江南东路送来的地方报奏。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他起身去点灯,刚刚点燃灯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祁昭走了进来,穿着月白常服,没有戴任何冠饰,长发松松地绾着。

她手里端着一只茶盏,在纪黎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茶盏推到他面前:

“今日送来的江南东路的报奏,你看了?”

“看了。”

纪黎明坐下。

“张敬被革职之后,新补上去的那个进士姓周,做事很利落。”

“他报奏里说,今年江南东路的夏税收缴比往年同期多了二成。”

“那是因为从前被截留的钱,如今终于能真正入库了。”

祁昭端着另一只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灯焰上。

“但这只是第一步。地方上的积弊,不止是贪腐一项。”

“殿下说的是‘胥吏之弊’。”

纪黎明道,“那些在地方衙门里世代相传的吏员,虽然品级低微,却把持着基层的所有实务环节。”

“新上任的进士们虽然清正,但若底下的书吏、差役、账房不肯配合,再好的政令也难以落地。”

“所以我打算在下一次朝会上,提一条‘吏员轮换制’。”

祁昭放下茶盏。

“各州府的吏员每三年轮换一次,不得在原籍任职,不得在同一衙门连任超过两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