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吃上嫡长公主软饭的那个探花15(1 / 2)

“这是从根子上斩断地方胥吏世代盘踞的格局。”

纪黎明心头一动:

“殿下这一刀,比清查贪腐更深。”

“深是深,阻力也会更大。”

祁昭靠在椅背里。

“那些在地方上干了二三十年的老吏员们,背后都有当地士绅和世家的支持。”

“动了他们,等于动了地方上的半座根基。”

“但若不动他们,新提拔上来的寒门进士们,就会被架空成摆设。”

纪黎明接道,“殿下的新政令已经让寒门子弟有了入仕的通道。”

“若通道的尽头仍然被旧势力把持着,那这条通道就只通了一半。”

祁昭看着他:“你替我把另一半也想好了?”

纪黎明微微颔首:

“若殿下要在朝会上提吏员轮换制,臣可以提前在都察院和大理寺之间做一道先行的准备,将几个积弊最深的地方作为试点。”

“等试点出了成效,再在朝会上正式铺开。”

“试点选哪里?”

“京西路的两个县。这两个县的吏员盘剥百姓最甚,且距离京城较近,方便暗中监察。”

祁昭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似乎在思考什么。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灯花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她放下茶盏时忽然问了一句:“你今日晚膳吃了没有?”

纪黎明怔了一下,诚实答道:“还没有。”

祁昭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吩咐了一声。

片刻之后,素心端着一只食盒走了进来,摆在案上。

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汤面和两碟清爽的小菜。

“先吃。”祁昭坐回椅子上,“吃完再跟我说试点的事。”

纪黎明低头看着那碗面。

汤色清亮,鸡丝细白,面上撒着一层碧绿的葱花。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面条劲道,汤底鲜美,大约是东宫小厨房的手艺。

他吃了大半碗,才抬头看向祁昭。

她正低头翻一本奏疏。

灯下的侧影被暖黄的光线,勾勒出一道柔和而明晰的轮廓。

她翻页时指尖的力度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殿下,”纪黎明放下筷子,“臣方才想了一下试点的人选。”

“京西路那两个县的知县,都是去年刚上任的新科进士,没有根基,也没有旧派系的牵扯。”

“臣可以以都察院协查的名目,去那两个县走一趟,暗中摸清底层胥吏的运作方式,回来之后再写一份详细的治理方案。”

祁昭抬起眼帘:“你要亲自去?”

“臣亲自去,比派人去更快。臣的身份已经朝野皆知,只要出现,当地吏员便会自行露出马脚。”

“但臣不会以正式巡查的名义去,臣会以‘度支司例行核验税赋’的身份,带着一队书吏,正大光明地入户查账。”

祁昭看了他许久,然后缓缓道:

“你若是去了,京西路的那些老吏员们,一定会想办法从你身上找破绽。”

“臣知道。他们会查臣的出身、查臣的履历、查臣所有可能的破绽。但臣寒门出身,一无所有,不怕他们查。”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臣只怕自己做得不够快,耽误了殿下整顿地方的进度。”

祁昭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奏书,灯焰在她眼底投下两个细小的光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

“三日后动身。我给你派一队暗卫跟着。”

次日清晨,纪黎明开始着手准备京西之行。

他先在户部调阅了那两个试点县近五年的税赋底档,又去都察院借了一叠关于两地民情的旧档。

第三日的拂晓,天色未亮,纪黎明已经换好了一身青布长衫。

他没有穿官袍,只带了一名书吏和两个扮作随从的暗卫。

从东宫侧门悄然出城。

纪黎明抵达第一个试点县时是个午后。

县城的街道窄小而灰扑扑的,两旁的店铺门板半开半合,街上行人不多。

他先去了一家茶馆,要了一壶粗茶,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喝着,目光在街上不动声色地扫过。

他看见县衙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灰袍的老吏,正背着手跟一个挑担的菜贩说话。

老吏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颐指气使。

菜贩低着头,肩膀缩着,像是怕惹麻烦似的。

这种场景在京城里极少能见到。

但在地方上,却是每日都上演的常态。

纪黎明放下茶钱,起身走出茶馆,往县衙方向走去。

他走到县衙门口时,正好与那个老吏打了个照面。

老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先是被他清正的气度震了一瞬,随即又看见他布衣常服、腰间无牌,便重新端起架子来:“你找谁?”

“我是度支司派来的核验书吏。”

纪黎明从怀中取出一份加盖了户部印章的公文,“奉命核查贵县近五年的税赋底账。”

老吏接过公文看了一眼,目光在户部印章上停留了几息。

他显然不认识纪黎明本人,但认得那份公文的格式和印章。

“度支司的人?怎么只来了你一个?”

老吏问。

“度支司今年人手紧张,上头只派了我一人来。先核账,若有异样再增派人手。”

纪黎明说得平淡,仿佛真是只是一个普通的核验书吏。

老吏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似乎在盘算什么,但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请吧,账房在二进院东厢。”

纪黎明跨进县衙门槛时,余光瞥见老吏朝身后一个年轻的差役使了个眼色。

那差役会意,快步转身往后院去了。

纪黎明不动声色,径直走向二进院的东厢。

推门进去,房间里堆满了陈年的账册,空气中飘浮着灰尘和旧纸的气味。

他在案前坐下,从最上层的账册开始一本一本翻阅。

翻到第二本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景和二十二年秋粮征收的记录里,有一笔数额被涂改过,原先的数字被一张新的贴条覆盖了。

贴条的纸质比账册新,墨迹也比周围的老旧字迹鲜明。

他将那一页单独折出来,继续往下翻。

翻到第三本时,他发现了第二个疑点。

某一年春天发放的农具补贴银两,在账面上显示已经“发放完毕”。

但发放的花名册上,领款人一栏的字迹全都出自同一只手笔。

这是有人冒名顶替、伪造了整册花名册。

纪黎明合上账册,没有声张。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动静。

方才那个老吏正站在院角,跟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低声说着什么。

那绸衫男人的腰间挂着一枚玉牌,成色不错,不像县城里寻常商贾的打扮。

纪黎明收回目光,重新在案前坐下。

他铺开一张纸,开始默写刚才发现的疑点,落笔简洁,只记年份、页码、疑点性质。

他在县衙的账房里坐了两个时辰,翻完了近三年的全部税赋底账。

期间没有人来打扰他,那个老吏也没有再出现过。

但纪黎明知道,他一定派人盯着这间屋子的动静。

黄昏时分,他合上最后一本账册,起身走出账房。

那个老吏从正堂方向快步迎过来,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容:

“您查完了?可有什么发现?”

“暂时没有大的出入,只有几处细节需要回京后请度支司的郎中们复核。”

纪黎明面色如常,“明日我再去各乡镇的粮库看看。”

老吏的笑容微微一滞:

“去粮库?那地方偏僻,路也不好走,不如您多留两日,我让人把粮库的账册送到您面前来。”

“不必了。”

纪黎明语气平淡,“粮库的实物库存与账面核对,是核验税赋的必要环节。这是度支司的规定。”

老吏没有再坚持,但纪黎明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

当夜,纪黎明住在县城唯一的一家客栈里。

刚吹灯躺下不久,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竹哨声,三长两短。

是暗卫的联络信号。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看见一个穿着深色夜行衣的暗卫蹲在窗下的阴影里。

“大人,那个老吏今晚从县衙后门出去了,去了城外一处庄院。”

暗卫低声禀报,“庄院的匾额上写着‘沈宅’二字。”

纪黎明的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沈宅。

沈家被流放岭南之后,在京郊附近的产业大多被抄没。

但显然还有漏网之鱼。

这座庄院应该就是某个沈家旁支暗地里经营的一处据点。

“你继续盯着,若有人进出,记下时辰和人数。”

他低声吩咐。暗卫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纪黎明便起了身。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了一名暗卫扮成的随从,出了客栈,沿着城外的土路往粮库方向走去。

走出大约两里路,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晒谷场,几间灰瓦仓库矗立在场地中央。

粮库里有个老头在看管,见纪黎明亮了公文,慢吞吞地开了锁。

纪黎明走进去。

里面堆着半满的粮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