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吃上嫡长公主软饭的那个探花19(1 / 2)

春日的风从廊下穿过来,带着早樱和泥土的气息。

纪黎明微微一愣,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他今早确实在颈侧抹了一点薄荷油,但那气味极淡。

若不凑近了闻,根本察觉不到。

“陛下怎么闻出来的?”他问。

祁昭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去,重新看向庭院里那几株开得正盛的早樱。

她的侧脸在日光下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耳尖却浮着一抹极淡的绯红。

像是被春风吹出来的,又像是别的什么缘故。

纪黎明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再追问。

他低头看着自己袖口残留的,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清凉气息。

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问的那个问题,大约问到了什么不该问的地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却不让人觉得尴尬。

反而像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春日的光线里缓缓生长。

过了好一会儿,祁昭才重新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

“薄荷油的方子,你什么时候写?”

“臣今晚就写。”纪黎明说,“明早呈到陛下案头。”

“不必呈到案头。”祁昭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直接来朕的书房,当面教。”

纪黎明垂着眼帘,躬身应了一声:“臣遵旨。”

当天夜里,纪黎明在自己住处的书案前坐下。

铺开的纸上已经写好了薄荷油的方子,从配比到熬制步骤,一行一行誊得端端正正。

但他在末尾又添了一行小字:

“此方性凉,冬日不宜多用。若陛下冬日颈僵,可改用生姜艾草方,臣另录附后。”

他搁下笔,将纸页吹干折好,收入袖中,然后起身去了宫里。

夜已经深了,宫道两侧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反复落在青砖地面上。

他走到书房门口时,看见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

祁昭还没有歇下。

他抬手叩了叩门。

“进来。”

纪黎明推门进去,看见祁昭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幅舆图。

她换了一身月白常服,长发松松绾着,没有戴任何簪饰。

见他进来,她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在案前坐下。

“方子写好了?”

“写好了。”纪黎明从袖中取出那张纸,双手递过去。

祁昭接过去看了一眼,目光在末尾那行小字上停了一瞬。

她没有抬头,只是将方子搁在案角,说了一句:

“生姜艾草方,也写一份。”

“臣明日就写。”

“今晚就写。”

纪黎明怔了一下,看着她那张被灯火映得柔和的面容,忽然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然后伸手从她案头取过一张新纸,铺在面前,研墨提笔,开始写第二份方子。

他落笔时余光扫到祁昭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安静地、专注地,像是在看一件正在成型的东西。

书房里只剩下笔尖与纸面接触的细碎声响,和窗外夜风穿过樱树枝叶的沙沙声。

纪黎明写完最后一行字,搁下笔,将纸页吹干,双手递过去。

祁昭接过去看了一遍。

然后将两张方子并排折好,收进案头一只紫檀木匣里。

她做完这些,却没有让纪黎明走的意思。

她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他脸上,开口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你说,要陪朕走很多年。”

纪黎明想起小年那夜自己在灯笼下说过的那句话。

当时她说没有回答,他以为她不愿回应,便也没有再提。

如今隔了一个多月,她忽然在这样一个寻常的春夜里,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

“臣说的话,每一句都是认真的。”他说。

祁昭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见她睫毛在灯下投出的细小阴影。

“纪黎明,”她说,“你知不知道,当你对一个人说愿意陪她很多年的时候,那个人会怎么想?”

纪黎明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在灯火下亮得像春夜池塘里倒映的月光。

里面没有帝王的威压,只有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近乎柔软的认真。

“臣不知道。”他说,“但臣想知道。”

祁昭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思量了一息。

然后她伸手,从案头那只紫檀木匣里取出那两张方子,展开来看了看,又折好放回去。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借着这个动作给自己几息时间来组织措辞。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我母后走得早,自我上战场后,父皇教我治国理政,教我领兵打仗,教我如何做一个让人敬畏的公主。”

“但他从来不会问我脖子僵不僵、睡得好不好。”

“后来我自己学会拿安神丸、学会看医书、学会在案头常备一壶温茶。”

“我以为这世上不会有人把这些细碎的小事放在心上。”

她说到这里,抬眼看向他:“可你会。”

“你会记住我喝汤的口味,会在我批折子累的时候送一瓶自己调的薄荷油来,会在方子的末尾加一句‘冬日不宜多用’。”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那句几乎像从胸口轻轻拿出来搁在桌上的物件。

“所以我想,你大概是那个会陪着我走很多年的人。”

纪黎明坐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坍塌下去。

从外面看上去完好无损,内里的每一道撑壁都在同一瞬间融化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搁在案沿上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依然微凉,像第一次在勤政殿握住时一样。

但这一次他没有松开的打算。

“臣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

他说,“就是当初殿试之后,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在考校时退缩。”

祁昭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弯了一下:

“你当初要是退缩了,这会儿大概已经在哪个边远县城里当九品主簿了。”

“那臣也会想办法考上来的。”

“怎么考?”

“臣会写很多篇策论,每一篇都署上自己的名字,托人送到京城来。”

“臣的字不算难看,陛下若看见了,大约会问一句‘这是谁写的’。”

祁昭笑意从眼角蔓延到唇边,像一盏被点亮的小灯:

“你倒是把退路都想好了。”

“从寒门走到京城的人,习惯提前想好退路。”纪黎明说。

“但臣如今不需要退路了。”

他握着她的手,缓缓站起身,与她面对面站着。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两人并肩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墨迹未干的水墨画。

祁昭仰着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褪去了所有朝堂上的凛冽锋锐,只剩一种从未示人柔软而笃定的亮光。

“那就不退。”她说,“你站我旁边,哪里也不用退。”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夜鸟啼鸣,像在应和什么。

纪黎明松开她的手,退后半步,理了理衣袍,然后在她面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行了一个臣子对君主的全礼。

但他开口时,说的却不是任何一条朝堂规程里写过的措辞。

“臣纪黎明,愿以毕生所学、此身骨血,伴陛下左右。非为权位,非为功名,只为陛下这个人。”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目光直直迎上她的视线:

“陛下可愿信臣这一回?”

祁昭低头看着他跪在灯下的身影。

他的官袍在暖黄色的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质感,脊背挺直得像一株扎根在庭院里的树。

她伸手,手指落在他头顶的发髻上,轻轻按了一下。

“朕信你。”

她说,“从你那天在公主府里跟我辩《管子》原文的时候,朕就信了。”

纪黎明跪在地上,感觉到头顶那只手的重量极轻,却像一道熨帖的封印落在了他整个人身上。

他低头,额头轻轻触了触她的指尖。

祁昭没有抽回手。

她的指尖在他额头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顺着他的眉骨缓缓滑下来,落在他下颌处,轻轻托了一下,让他抬起头来。

“起来。”她说。

纪黎明依言站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到了半步以内。

他没有再伸手握她的指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明日早朝之后。”

祁昭说,“你来书房,我让人把翰林院编的《吏治新编》样书送一套过来,你替我看看有没有需要修订的地方。”

“好。”

纪黎明应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明早小厨房的汤,臣让人煨着,陛下散朝之后趁热喝。”

祁昭嘴角微扬:“你安排得倒是周全。”

他告退时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祁昭已经重新坐回案后,手里捏着一卷书,但目光没有落在书上,而是落在门口的方向。

见他回头,她扬了扬手中的书卷,像在说:

还在呢,没走。

纪黎明轻轻合上门,站在廊下吹了一会儿春夜的凉风。

觉得胸腔里那股热意还没有完全散去,但总算被夜风压住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