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吃上嫡长公主软饭的那个探花19(2 / 2)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还残留着她指尖的触感,微凉的,柔软的。

像一片刚刚落下的樱花瓣。

他轻轻收拢五指,将那片触感握在掌心里,然后转身沿着宫道往自己住处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早朝,一切如常。

百官奏事、议政、论策,祁昭坐在御座上听政,偶尔开口定夺。

她说话时目光平稳如常,没有人能从她的语调里听出任何异样。

但纪黎明站在文官队列之首,注意到她在听完某位侍郎的汇报之后,目光曾极快地往他的方向飘了一下。

那一眼短得只有半息,但他捕捉到了。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随即恢复如常,继续听下一位官员的奏报。

散朝之后,百官依次退出勤政殿。

纪黎明落在最后,等殿门重新合拢之后才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他推开书房门时,祁昭已经坐在案后了。

她面前的矮案上放着两套崭新的书卷,封皮上印着“吏治新编”四个字,墨香犹在。

“来。”她拍了拍身边那只蒲团。

纪黎明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只盛着温茶的小几,茶香和书卷的墨香混在一起,在春日上午的光线里浮动着。

他翻开第一册书的扉页,目光落在赵清远那篇序言的末尾一段。

上面写道:“吏治之要,不在多令,而在落实。令出如山,若山底无根,亦会倾覆。根者,吏也。”

纪黎明看完了这一段,正要翻页,忽然感觉身侧的祁昭往他这边靠了一线。

他偏头去看,发现她正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另一本书。

祁昭神色如常,仿佛那半个拳头的位移只是不经意间的调整。

但他没有挪开。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书房里,翻了一上午的书。

期间祁昭偶尔会指着某一处批注问他“你觉得这个改法如何”,纪黎明便放下书凑过去看。

两人的肩膀偶尔相触,又各自收回去,像两只初次试探彼此的猫。

午膳时分,素心捧着食盒进来,看见两人并肩坐在案前,退出去时嘴角压着笑,轻轻把门带上了。

纪黎明伸手替祁昭舀了一碗汤,又替自己舀了一碗。

汤是莲藕排骨汤,跟上次他凉州回来时喝的那碗一样。

他低头喝了一口,抬眼时发现祁昭正看着自己。

“臣脸上有东西?”他问。

“有。”祁昭说,“有汤渍。”

纪黎明抬手擦了擦嘴角,什么也没擦到。

他看向祁昭,她正低头喝汤,神色淡然如常,但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端着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继续低头喝自己的汤,但嘴角在碗沿后面压着弯了一下。

这年春天过得很慢,也很满。

吏员轮换制在全国推行后,各地反馈陆续传回京城。

赵清远领导的吏治编修局,也开始陆续编印出多本补充条陈和优秀案例汇编,送往各州府作为内部学习资料。

三月下旬,郑槐从凉州送来一份加急密报。

赵崇良在消失近四个月后,再次出现在旧商道附近。

这一次他没有深夜独行,而是带着一支约二十人的队伍,沿着那条废弃多年的商道往关外方向移动。

郑槐的暗哨已经锁定了那支队伍的行进路线,但没有打草惊蛇,只跟在后面保持安全距离。

纪黎明看完密报后立刻去了祁昭的书房。

“赵崇良带着二十人出关,这不像寻常的物资运输,更像是一次正式的出境。”

他将密报摊在案上,“他背后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端午渡口那次接头失败之后,关外那头可能一直在催,催到他们不得不重新走一趟。”

祁昭低头看着密报上的字迹:“郑槐在信里说,那支队伍每走半日就会停下来埋藏一批东西。”

她抬眸看向纪黎明。

“赵崇良在沿路留下补给点,是在给自己铺退路。”

“一旦我们在关内截住他,他可以在沿途取用藏好的物资,绕道逃往关外。”

“所以不能在路上截他。”

纪黎明道,“要等他出了关,跟关外那头接上头之后再动手。”

“到时候人赃并获,整条线才能一次性拔干净。”

“郑槐也是这么想的。”

祁昭将密报折好,“他已经在旧商道出关位置布好了人手,只等赵崇良完成交接就收网。”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赵崇良这一走,若成功被截住,那条连通关内外数年的暗线就会被彻底斩断。

若失败了,再想找到他的踪迹就难上加难。

他们能做的只有等。

等待的日子总是比平常更慢一些,但因为身边有了一个人可以共同等待,那些慢就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纪黎明每日午后都会去祁昭的书房坐上一个时辰。

有时帮她校注奏疏,有时两人一起翻读赵清远新编的吏治条文。

有时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并肩坐着,各自看手里的书。

窗外的春樱一日比一日繁盛,又一日比一日凋零。花瓣落满庭院和廊下的青砖,扫也扫不尽。

四月初七的傍晚,凉州的加急快报送到了。

纪黎明拆开信封时手指微微发凉。

但当他快速读完信中内容后,那股凉意便被一阵滚烫的释然冲散了。

赵崇良在关外交接时被郑槐的人当场截住,随行的二十人全部落网,关外那头来接应的人也一并被扣下。

现场查获的物资中包括两箱铁制箭簇、三封加密信件和一份标注了凉州驻防最新部署的简易地图。

加密信件已经送交凉州当地的文书破解,初步解读结果显示,收信方是漠北某部落的首领。

纪黎明将信函送至祁昭案头时,她正在批阅一份秋粮预征的策议。

她接过去看完,然后将信函搁在案角,抬头看他时眼底亮着一层极淡的光。

“这条线断了。”她说。

“断了。”

纪黎明应道,“赵崇良落网之后,他背后那个人就算还握着别的线头,也不敢再往关外伸手了。”

祁昭靠在椅背里,微微仰起头,看着房梁的方向。

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在她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暮色。

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像一种从肩头卸下了重负之后的松弛。

“纪黎明,”她忽然开口,“你还记得你当初在公主府里跟我辩《管子》原文的时候,我跟你说了什么吗?”

“陛下说,来考校的前三甲里,只有臣敢直接跟您辩经义论政事。”

“我说的是事实。”

祁昭偏过头来看着他,“但那句话后面还有一句,我没说完。”

纪黎明看着她,等着她下文。

祁昭沉默了几息,然后低声说:

“我当时心想,这人有胆子,也有脑子。若能收为己用,大事可成。但若收不成......”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那我也舍不得放他走。”

暮色从窗外涌进来,将书房里的两人笼在同一片柔和的光晕之中。

纪黎明坐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听完那句话,低下头去,安静了好几息才重新抬起来。

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亮光。

“陛下当初舍不得放臣走,如今更舍不得了,对不对?”

祁昭没有回答。

她伸手从案头那只紫檀木匣里取出那两张方子,展开来看了看,然后抬眼看着他:

“你今晚留下来用晚膳。”

他说:“好。”

那顿晚膳吃得很安静,但安静得让人舒服。

两人隔着一张矮案相对而坐,案上摆着几样简单的家常菜。

一碟清炒时蔬、一碗菌菇汤、一碟糖渍梅子。

纪黎明注意到那碟梅子。

是他上次随口提过“比宫外那家老铺子做的略甜了些”之后,小厨房换了新方子重新做的。

他没有问是谁吩咐换的,只是多吃了两颗,然后在放下筷子时说了一声:

“这个甜度刚好。”

祁昭端着汤碗,嘴角在碗沿后面弯了一下。

入夜之后,纪黎明没有立刻告辞。

他们并肩坐在廊下。

看着庭院里最后一瓣春樱从枝头脱落,被夜风卷着旋了一圈,落在青砖地面的积水里。

像一枚小小的、浅粉色的印章。

“今年的花落得差不多了。”纪黎明说。

“明年还会再开。”祁昭道,“你到时候还在不在?”

纪黎明侧过头看着她。

她的侧脸被廊下灯笼的光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线,眉眼间的轮廓比白日里柔软了许多。

他看着她,声音平稳而清晰:

“臣明年的这个时候,应该还坐在陛下旁边。”

祁昭没有转头,但她的肩膀往他这边偏了十分之一寸。

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纪黎明感觉到了。

“那就说定了。”她说。

纪黎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依然是微凉的,像春夜未散尽的寒意。

但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用自己的掌心将那微凉一点一点焐暖了。

“说定了。”他说。

四月中旬,赵崇良被从凉州押解回京。

沿途重兵看守,入城时没有惊动百姓,直接从西城门经僻静宫道送入了大理寺监牢。

何平亲自提审,三日内便拿到了完整的供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