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吃上赶海大王软饭那个懒货11(2 / 2)

纪黎明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她能感觉到他靠过来的体温,隔着两层衣服也清晰可辨。

“南屿姐。”他低声说。

“嗯。”

“新船的尾款够了。”

南屿没有立刻回应。

她伸手按住一尾白鲑的鳃盖,冰凉的鱼体在她掌心安静地躺着,鱼鳃的翕动已经慢慢减缓了。

她指腹从鱼鳃边缘滑过,沾了一丝冰水,在指腹上凝成一颗水珠。

“够了。”她说。

那句话落在甲板上,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在场所有人耳朵里都听见了。

老崔晚上来王婶家吃饭的时候还在念叨这事儿。

他蹲在灶台边剥蒜,一边剥一边跟王婶比画:

“婶子你没见着,那堆白鲑白得跟雪一样,整条船都装不下,得用车拉。”

王婶正往锅里倒油,滋啦一声响:“那南屿那丫头的新船......”

“尾款够了!”

老崔把蒜皮往桌上一拍,脸上的褶子笑成一朵菊花。

“我听她跟黎明说的,那语气,就跟说‘明天早上吃点啥’似的,稳得很。”

纪黎明蹲在井台边洗菜,水花溅了一裤子。

小可抱着一截塑料水管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水管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响。

他听着老崔和王婶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新船尾款够了这句话,确实是从南屿嘴里说出来的。

她当时就蹲在冰盘旁边,手边是那本卷了边的旧账本,铅笔别在耳后,海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贴着颧骨。

她说“够了”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纪黎明看见她握着铅笔画账时,把那几个数字算了两遍。

第三遍的时候她才停笔,把账本合上放回防水袋里,拉链拉到位,按了按口袋。

当天下午,南屿就带着那批白鲑去了省城。

冷链车照旧等在码头边,但这次来了两辆。

第一辆装白鲑,第二辆装那批金枪鱼和黑鲷。

南屿亲自跟车,走的时候拍了拍纪黎明的肩膀:

“你晚上去趟船厂,跟刘经理说,尾款三天内结清,让他准备开工。”

纪黎明骑着辆借来的破二八大杠,沿着省道蹬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船厂。

刘经理正蹲在办公室门口的台阶上吃盒饭,看见他推着自行车进来,愣了一下:

“南屿让你来的?”

“尾款三天内结清,您准备开工。”

纪黎明把自行车支好,从兜里掏出那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存单递过去。

“订金那六万已经付了,剩下的十六万七,三天后打您账户。”

刘经理接过存单看了一眼,夹着盒饭的筷子停住了,抬头看了纪黎明好几秒:

“才一个多月吧?她这就凑够了?”

“刚跑了一趟深海白鲑。”纪黎明笑了笑,“运气好。”

刘经理把存单还给他,盒饭搁在膝盖上,啧了一声:

“她这速度,再干两年怕是能把我的造船厂都买下来。”

“行,你回去跟她说,明天我就让工人上料,先把她那压载水舱的隔板焊出来。”

纪黎明骑着自行车往回赶。

省道的车不多,偶尔有拉货的大卡车轰隆隆地从旁边开过去,车灯扫过路边,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熟悉的咸腥味儿。

回到渔村已经快九点了。

纪黎明把自行车还了,沿着村道往自家走。

路过南屿家院门口的时候,他看见院子里亮着灯,窗玻璃上透出暖黄色的光。

南屿正蹲在院子里擦渔线,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刘经理怎么说?”

“明天上料,先焊压载水舱的隔板。”

纪黎明站在院门口没进去。

“他说你这速度再干两年能把他的造船厂买下来。”

南屿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低头继续擦渔线。擦了两下又抬起头:

“吃了没?灶上有粥。”

纪黎明这才意识到自己饿了大半天。

他走进院子蹲在灶台边盛了一碗白粥。

粥里煮了干贝和虾米,鲜香扑鼻。

他埋头呼噜呼噜喝了半碗,胃里热起来才缓过劲。

南屿擦完渔线站起来,把抹布拧干搭在水桶沿上。

她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从灶台上夹了一块腌萝卜放进他碗里:

“慢慢吃,别跟抢似的。”

海鸣号照常出航。

但这次目标不再是峡谷口那片白鲑群了。

南屿在返航的路上就决定了,白鲑群再跑最后一趟收尾,然后船队转入新渔场的勘探。

那片渔场在海图上没有标注。

是纪黎明昨晚翻那本“笔记”的时候,从一个侧页的潦草涂鸦里推导出来的。

涂鸦画了一道弯曲的线。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暖流交汇,底质贝壳碎,鱼种杂”。

“你爸这画的是什么?”南屿拿过笔记本眯着眼看了半天。

“像是...海底断崖?”

“暖流交汇区通常会形成海底陡坡,陡坡底部的贝壳碎沉积带是很多鱼类的栖息地。”

南屿把笔记本合上,还给他:“今天就去看看。”

海鸣号往东南方向航行了将近四个小时。

海水从深蓝过渡到墨蓝,又渐渐透出一层隐约的绿。

探深仪上的数字从150一路攀升到176。

船头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分界线。

左边是深蓝色的海水,右边是微微泛绿的碧色。

“暖流交汇。”

南屿盯着那道分界线看了好一会儿,“就是这儿。”

她关掉引擎,海鸣号在海流中缓缓漂移。

纪黎明蹲在船尾准备放绳,今天带的是一卷新买的细绳和轻型钩,针对的是杂鱼群,钓具不必那么粗犷。

主绳入水的时候,海流方向跟以往都不一样。

这道暖流交汇区的暗流极其复杂。

表层海流向东北,深层海流向西南,中间还有一股横向的切变流。

主绳入水后在水下扭了好几个弯才沉到底。

“底质什么样?”南屿从舵舱探出头。

“贝壳碎。”

纪黎明手拉着主绳感受了一瞬。

“碎石和碎贝壳混在一起,中间有软泥夹层。地形起伏很大,像丘陵。”

他放绳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半。

每一枚钩都要确认支线在水流中的展开方向。

这地方的鱼群分布跟平整海底完全不同。

鱼会藏在贝壳碎形成的坑洼里,钩必须落在坑口才有咬口。

放完绳,等候的时间里,海面上安静得有些过分。

没有飞鱼跃出水面,没有海鸥追逐浪花,甚至连浪涌都比别处平缓。

但底下的暗流搅动着船体,让海鸣号不停地微微摇晃,像坐在秋千上。

“底下有东西。”

南屿蹲在船舷边,手指探进水里感受水温,“暖流上涌,把深层的营养盐带上来了。”

话音未落,浮球猛地一沉。

纪黎明立刻起身:“起绳!”

海鸣号在海流中猛地一沉,船身朝浮球方向偏了将近十度。

纪黎明的手还没从导绳轮上松开,整条主绳就绷成了一道笔直的线。

绳面传来的震动跟之前白鲑咬钩完全不同。

更沉、更闷、带着一种持续的、像巨锤砸在海底的冲击感。

“不是杂鱼群。”

他半蹲着稳住重心,手指紧贴着绳面感受那股震动的频率。

“底下是大家伙,而且是成群的。”

南屿没有说话,但绞盘已经启动了。

她站在操作位前,右手稳着操纵杆,目光锁死在水下那道若隐若现的暗影轮廓上。

绞盘电机发出一种近乎咆哮的低吼,转速却比平时慢了三成。

那是负荷太重被迫降速的信号。

第一枚钩出水的时候,纪黎明还没来得及摘鱼,就被钩上挂着的东西震住了。

金黄色的鱼身,侧线附近一道亮蓝色的纵带,鳃盖边缘镶着淡紫色的晕彩。

鱼嘴尖长,体型流线修长,尾鳍叉形,像一把蓝色的剪刀从水里剪出来。

“青甘。”

南屿从舵舱里冲出来,蹲在冰盘边看了一眼,声音都变了。

“黄条鰤!”

纪黎明手一翻把鱼摘下来。

黄条鰤,暖流鱼中的上品,肉质紧实富含脂肪,是日料店里最抢手的刺身料之一。

这尾的规格足有七十公分,不算最大,但品相极好,鳞片完整,鱼眼清澈。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每一枚钩上都挂着一尾黄条鰤,规格从五六十到八九十不等。

金黄色的鱼身在阳光下泛着夺目的光泽,鳞片折射出的光斑在甲板上跳跃。

阿坤从舵舱里冲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哆嗦:

“这...这是什么鱼?”

“黄条鰤。”

纪黎明手上一刻不停摘鱼入舱,冰水顺着循环泵的管道流下来,把金黄色的鱼身冲洗得更加鲜亮。

“省城日料店抢破头的东西,一尾顶五尾白鲑。”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里,海鸣号的甲板被金黄色占满了。

黄条鰤一尾接一尾从海底被拽出来,冰盘换了一轮又一轮,循环泵嗡嗡运转,冰水哗哗流淌。

到最后连备用冰盘都用光了,阿坤急得直跺脚:

“老大,没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