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吃上赶海大王软饭那个懒货14(1 / 2)

水下那道影子从一百八十多米的深度缓缓上浮。

速度不快,但每上升一米,整条主绳传递上来的压迫感就加重一分。

绞盘的电机已经低吼得像一头困兽。

南屿的指节扣在操纵杆上发白,但她没有松手,也没有加速。

纪黎明蹲在船舷边,掌心紧贴着主绳裸露在导绳轮外面的那截绳段,皮肤底下传来的震动一波比一波沉。

那种震感跟石斑咬钩完全不同,石斑的咬口是猛拽一下然后往礁石缝隙里钻,节奏急促而短促。

而这道震动是缓慢的、持续的、近乎贪婪的,像什么东西咬住了饵之后不急着吞也不急着跑。

只是悬在那里慢慢往下坠,利用自身重量把整条主绳往深水里拖。

“它没咬死。”纪黎明抬起头来朝南屿喊了一声。

“钩子可能只挂了嘴角,没刺穿颌骨。现在它不挣扎也不冲刺,就挂在半中间往下坠。”

南屿没有回头。

她右手稳着操纵杆,左手从工具台上抓起一把长柄搭钩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绞盘出绳口那个角度,睫毛都不眨一下。

“饵料用的什么?”

“鲭鱼块,整条切段,连骨带肉一起穿上去的。”

“怪不得。”

南屿嘴角微微一勾,“鲭鱼油脂重,气味在深水里能传出去几百米,这片沙泥底区域的大家伙全是顺着那股味儿摸过来的。”

那道影子继续上浮,从一百八十米到一百六十米,再到一百四十米。

水层越浅,日光穿透得越多,那道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纪黎明趴在船舷上往下看,心脏咚咚跳得又重又急。

那是一条通体青灰色的鱼,体形粗壮得近乎滚圆,头部宽大而扁平,嘴巴大得能直接吞进去一个篮球。

它的背鳍从头部后方一直延伸到尾部,像一道竖起的刀刃。

在水下缓缓移动的时候,鳞片折射出深沉的金属光泽。

青灰色的脊背在阳光穿透的水层里,泛着一种近乎蓝绿的冷调。

“龙趸。”

纪黎明从喉咙里挤出来两个字。

南屿的手在操纵杆上顿了一瞬。“有多大?”

“比我上次那条石斑大出两圈不止。”

纪黎明的声音已经压到最低,但旁边站着的阿坤还是听见了。

阿坤的摘鱼钩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

他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水下那道越来越大的青灰色影子。

龙趸,石斑鱼科里的巨无霸,最大个体能长到两米以上、体重超过两百斤。

在千禧年初的东海渔场,龙趸已经从“稀罕”变成了“传说”。

老渔民一辈子没见过活龙趸的不在少数,偶尔有深水拖网误捕一尾,照片能在码头墙上贴一个月。

南屿没有说话。

她把绞盘的速度又降了半挡,电机的声音从低沉吃力的闷响变成了一种近乎嘶哑的、持续不断的磨砺声。

主绳一寸一寸地从深水里被拖上来,那道青灰色的影子一点一点地接近水面。

然后它破水而出。

水花炸开的瞬间,纪黎明感觉整艘海鸣号像被一只巨手从船底往上托了一把。

船头猛地翘起又砸落,巨大的浪涌从船舷两侧哗地铺开,把甲板上几个还没来得及站稳的年轻人冲得七倒八歪。

那条龙趸浮出水面的第一下拍尾,掀起的浪花比海鸣号船头劈开的浪还要高出一截。

所有人都安静了。

阿坤的摘鱼钩掉在甲板上没人捡。

阿财手里攥着的帆布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也没人顾得上摁住。

连小海都从舵舱里探出半个身子,下巴微微张开合不上。

他们面前是一条体长超过两米的龙趸。

青灰色的脊背上分布着不规则的深色斑纹,背鳍像一面竖起来的旗帜。

嘴巴张合之间露出里面一排粗壮的圆锥形牙齿。

嘴角那枚十六号圆钩只堪堪挂住了一层皮肉,还没有刺穿颌骨。

纪黎明扑上去按住鱼头之前只来得及说一个字:

“套!”

南屿的绳套已经甩过来了。

活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准确地套过龙趸的尾柄和躯干连接处的凹陷部位。

纪黎明用力一拉,绳套收紧,龙趸的尾部被箍住了。

但鱼身剧烈地摆动起来,像一根被压弯到极限又猛地弹回来的钢条。

“压住它!”

南屿从舵舱里冲出来,手里搭钩准确无误地扎进龙趸的鳃盖缝隙里。

钩尖卡住鳃盖边缘的软骨。

她整个人被那尾巨兽挣扎的力道,带得朝船舷方向踉跄了半步。

纪黎明扑过去从侧面顶住南屿的肩膀。

两个人的体重加在一起,勉强压住了那尾龙趸的第一波爆发式挣扎。

鱼尾啪啪拍打着甲板,青灰色的鳞片蹭过铁质地面,刮出一片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鱼血从鳃盖缝隙里渗出来,暗红色的液体在甲板上洇开一道浓重的痕迹。

老崔在无线电那头听见动静,声音劈了叉:

“老大?什么情况?你们船怎么了?”

南屿喘息着按下对讲机按钮:“龙趸。两米以上。回聊。”

她把对讲机往舵舱方向一扔,腾出两只手来配合纪黎明一起把绳套和搭钩的位置,调整到最佳受力角度。

四个人合力把那尾龙趸彻底控住,前后花了将近二十分钟。

鱼身从船尾拽到冰盘旁边,又从冰盘旁边拽进鱼舱里。

纪黎明感觉自己像是跟一辆卡车拔了二十分钟河,从肩膀到指尖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

龙趸在鱼舱里占了整整两个冰盘的位置。

青灰色的鱼身横亘在冰盘上,尾鳍从冰盘边缘垂出去悬在半空。

鱼鳃还在一下一下地翕动,嘴角那枚圆钩还嵌在皮肉里没有摘。

纪黎明蹲在冰盘边把那枚钩取出来的时候。

手指触到钩尖的那一瞬间,能感觉到那层皮肉的厚度和密度远超任何鱼类。

龙趸的嘴部组织像橡胶一样坚韧,十六号圆钩只挂进去两毫米深。

“它要是真咬死了钩,”纪黎明把钩子扔进水桶里洗了洗。

“咱们今天这条主绳保不住。”

南屿蹲在他旁边,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但它现在在咱们船上了。”

她说话的时候气息还没完全平顺,胸腔微微起伏着。

嘴角那道弧线压了又压终于没压住,整张脸上那抹笑意亮得近乎放肆。

甲板上终于炸开了。

阿坤嗷地一声蹦起来撞在船舷上,后背磕得生疼也顾不上揉。

他趴在冰盘边上看了又看,嘴里含糊不清地嚎着什么。

阿财把手里攥了半天的帆布往地上一摔跳着脚拍巴掌。

连小海都从舵舱里钻出来蹲在鱼舱边,伸手在那尾龙趸的脊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又缩回去。

像是生怕把这条传说中的巨兽按醒了。

南屿笑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散落在地上的摘鱼钩和绳套捡起来收好。

又弯腰把冰盘上那几块被龙趸挣扎时,撞散了的碎冰重新铺匀。

她的动作恢复了平日的利落,但从她蹲在冰盘边铺冰时微微翘着的嘴角来看,她心底那股劲还没散。

“收拾干净返航。”

她把最后一块碎冰码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冰屑。

“今天这趟,够本了。”

海鸣号返航途中,纪黎明蹲在船舷边冲洗甲板上残留的血迹。

水龙头里流出的海水哗哗冲过铁质甲板,把暗红色的血水卷进排水口。

他洗了两遍,又用抹布把甲板擦了一遍,确保没有留下任何血渍的痕迹。

龙趸的血太腥了,留在甲板上会引鲨鱼,在返航途中招惹上那玩意儿不是什么好事。

南屿从舵舱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姜茶。

她蹲在他旁边把姜茶递过去,下巴朝鱼舱方向抬了抬:

“刚量过,两米零七,两百零三斤。”

纪黎明接过姜茶喝了一口,姜的辛辣和糖的微甜从舌尖暖到胃里。

他侧头看了南屿一眼,她蹲在船舷边,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侧脸的轮廓被午后阳光勾勒得格外清晰,嘴角还带着那抹没散尽的弧度。

“南屿姐,你说这条龙趸能卖多少钱?”

“一米五以上的龙趸四万起步,两米以上的不知道。”

南屿偏过头来看着他。

“但我知道省城还有一家高端海鲜酒楼,专做深海食材的私宴,一桌能顶别人半个月的流水。”

“那家的老板一直在找大货渠道。”

她把空了的搪瓷缸子在船舷上磕了磕:“回去之后先不卸货。”

“老崔跟我跑省城,你在船上看着,等我电话。”

海鸣号靠上东码头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把水面晒成一片晃眼的碎金。

码头上的闲人比往常少一些,大概是因为这个点儿大多数人都在午休或者装船卸货。

南屿跳下船跟老崔说了几句,老崔转身就往冷链车的方向跑。

南屿站在栈桥上打了两个电话,第二个电话打了将近十分钟。

她挂掉电话回来的时候脸上那抹笑意已经压下去了,换成了平日那种稳稳当当的神色。

但她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步。

“省城那家酒楼老板正好在店里,半个小时后能看货。”

“老崔去开冷链车了,我跟他走一趟。你留在船上,看着鱼舱。”

纪黎明应了一声好。

南屿已经跳上冷链车的副驾驶座了,车门关上之前她探出半边身子朝他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