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宫里的兰姑(2 / 2)

秦尚仪赶来后,只看一眼便跪了下去。

“这是第一任兰姑的面纱。”

“承熙十三年,应与她的病衣一同焚毁。”

反而藏在病衣箱底十一年。

我问:“它与如今十二面有什么不同?”

秦尚仪翻开内边。

“旧面纱有双线兰纹。”

“后来清衣值改制,只用单线。”

对牌。

先皇后最初设下的东西,总喜欢留下第二个人的见证。

清账会改过以后,便只剩单线。

宋医官终于让贺妈妈醒了。

她第一眼看见顾行之,便开始挣扎。

顾行之道:“人已走。”

她才慢慢安静下来。

“昨夜谁来过?”

“一个……宫女。”

“戴灰兰面纱?”

“她持韩尚服旧牌,说要取第十二面纱。”

“你为何不给?”

“旧牌早已作废。”

“她便动手?”

“没有。”

贺妈妈喘了几口气。

“她说,兰姑回来了。”

“然后给我看了半枚牌。”

“什么字?”

“衣。”

衣线兰牌。

我问:“她长什么样?”

“看不见脸。”

“声音?”

“很年轻。”

“手呢?”

贺妈妈闭眼回想。

“左手戴着皮套。”

“少一根小指?”

“沈大人怎么知道?”

通州北驿送假战报的兰姑。

昨夜也进了尚衣局。

她先拿灰兰面纱。

再拿死人急牌。

最后把两份假信分别送到都察院与礼部侍郎手里。

一夜之间,她走过宫门、中书、兵部与城南。

是因为每一扇门都认她手里的旧牌。

我问:“她拿走面纱以后做了什么?”

“翻旧衣。”

“找什么?”

“承熙十四年从西南入京的军书旧衣包。”

沈烈当年的旧信,不只一封落在王嵩手里。

还有一批藏在尚衣局。

“找到了?”

“她从旧衣夹层取出几张信纸。”

“又拿走一套拓字绢。”

将旧字覆在薄绢下,用松烟粉轻扫,再按笔画描摹。

仿出来的字,能与原字一模一样。

难怪昨夜那封信每一笔都像父亲。

它不是照着几封军书练出来的。

是直接拓出来的。

顾行之立刻查旧衣架。

最里面一排少了三个衣包。

登记分别写着:

西南军旧袍。

每一样都与假信有关。

桌上放着一只尚未洗净的墨碟。

墨中掺着青峡黑砂。

旁边还有几张写废的纸。

上面反复描着几个字。

王嵩已除。

礼部侍郎拿到的第二版,也在其中。

最后那句“杀昭宁”,被练了七遍。

第一遍写得很生。

第七遍已经与父亲的字有七分像。

萧令仪拿起废纸。

“写字的人就在尚衣局?”

“不是她写。”

“她带了一个人。”

“谁?”

“一个男人。”

“穿清衣人的灰袍。”

“右耳后有疤。”

我立刻想起大婚那日,伸手扯我右袖的礼部小吏。

他被公主府拿下后,供称只是临时补入礼队。

后来移交内卫,档中写着当夜病亡。

我转头看顾行之。

他脸色冷得吓人。

“陈平尸体谁验的?”

“内廷验房。”

“经手人?”

顾行之顿了一下。

“冯喜旧部。”

又一个没有真正死的人。

陈平知道我把归鞘藏在右臂三寸。

他见过沈烈旧信。

会拓父亲的字。

大婚那日没能让我的刀当众出鞘,如今便换一种办法,让满朝相信刀仍握在沈烈手里。

我翻看桌上废纸。

其中一张背面有半个墨印。

是王氏西院小印。

陈平替兰姑写信。

兰姑替王夫人发令。

王夫人则把整条粮道送往青峡。

三个人终于在一张废纸上接到了一起。

顾行之问:“追陈平?”

“追。”

“兰姑呢?”

“她不会走同一条路。”

我看向病衣房后门。

那里正对尚衣局废料门。

每日有旧衣车出宫。

灰兰面纱只是进门的身份。

病衣车才是出门的路。

方典衣取来昨夜出宫清单。

第一辆送太医院外药局。

第二辆送城南焚衣窑。

第三辆没有去处。

押车人一栏,盖着一枚已经作废十一年的韩尚服旧印。

我问:“第三辆车何时出宫?”

“昨夜子时。”

“宫门不是封了吗?”

顾行之脸色更冷。

“封的是官车与调令。”

“病衣车按疫例,不得久留。”

又是最好用的一把锁。

我看着出宫清单。

第三辆病衣车没有去药局。

也没有去焚衣窑。

它出南门后,便消失了。

车上可能有陈平。

有兰姑。

有拓字绢。

也可能有从中书丙房转走的旧符。

而清单最下方,还多了一件不该出宫的东西。

王氏命妇旧衣一箱。

王夫人根本没有坐那三辆归乡马车离开京城。

她穿着灰袍,戴着灰兰面纱,从宫门里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