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对而坐,默默吃着。
柴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随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
千道流起身开门,只见门槛外放着几样东西:一小袋新磨的粟米,一捆晾干的草药,甚至还有两只用草绳系着的山鸡。
没有署名,但两人知道,是村民们悄悄送来的。
千道流将东西拿进屋,沉默片刻,道:“明日一早,将这些分给最需要的几家。”
雪灵儿点头。
夜深了。
雪灵儿铺好被褥,却无睡意。
她坐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光,忽然道:“阿流,下一处……去哪里?”
千道流拨弄着火堆,火星升腾。
“西行。”
他缓缓道,雪灵儿眸光微动:“大海?”
他们在帝魂村已经住了一月有余,距离护罩消散只剩一个半月。
而在这一个半月,他还要一个地方是必须去的。
他顿了顿,看向雪灵儿。
“你若不愿……”
“我去。”
雪灵儿打断他,语气坚定。
“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千道流注视着她,火光在她冰蓝色的眼眸中跳跃,映出某种不容置疑的执着。
他最终点了点头。
“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雪灵儿躺下,却依旧睁着眼,望着茅草铺就的屋顶。
在这里的点点滴滴一帧帧在脑海中浮现。
她侧过头,看向火堆旁闭目调息的千道流。
这个男人,曾站在大陆之巅,他的化凡,是真的将自己投入这滚滚红尘,而非居高临下的旁观。
而她,因缘际会,成了这段旅途的见证者与同行者。
思绪渐渐模糊,雪灵儿合上眼,沉入梦乡。
翌日,天未亮。
千道流与雪灵儿悄然起身,将村民送来的东西分成几份,放在几户最清贫的人家门口。
最后,他们在老村长家的院门外,放了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枚金魂币。
足够村子修缮房屋、添置农具,却又不至于惹人觊觎。
做完这一切,两人背起简单的行囊,走出柴房。
晨雾未散,帝魂村还在沉睡中。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走向村口。
路过那片新垦的田地时,千道流驻足片刻。
嫩绿的苗在晨雾中挂着露珠,生机勃勃。
他俯身,轻轻抚过一株粟米苗的叶片,指尖传来微凉的湿润。
“走吧。”
他直起身。
两人不再回头,身影渐渐没入晨雾与山路之中。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帝魂村时,老村长推开院门,看见了那个小布包。
他打开,金魂币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老人望向村口的方向,久久伫立。
村东的田地里,新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送别。
晨雾在山林间缭绕,将前路渲染得影影绰绰。
千道流与雪灵儿沿着崎岖的山路西行,两人皆穿着粗布衣衫,背负着轻简的行囊,与寻常赶路的山民别无二致。
离了帝魂村的炊烟与人声,周遭只剩下山风拂过林梢的呜咽,以及远处不知名鸟兽的啼鸣。
道路渐行渐陡,林木也愈发茂密幽深。
雪灵儿走在千道流身侧半步之后,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四周。
恢复了记忆的她,举手投足间那份属于雪帝的沉静与威仪已自然而然流露,却又奇异地与此刻雪灵儿的质朴装束融和。
她不再需要刻意模仿凡人的生涩,那份源于漫长岁月与极地苦寒磨砺出的心性,足以让她在任何环境中泰然处之。
只是,有些东西终究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