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观察到的投石车射速和弹着点规律，在脑子里默默过了一遍，判断它们正在逐步校准射界和间隔。

然后，他转头看向西段那道旧缺口被重新加固过的新墙面。

他决定等步兵开始冲锋后再动用火油，把那批火油用到对方步兵冲到墙根下的时候再集中泼下去，不浪费在压制投石车上。

又过了一阵，投石车停了，步兵阵列开始向前移动。

前排盾墙仍然和昨天一样厚，但后面跟着的云梯和冲车数量比昨天少了一些。

弓弦在墙头陆续松开，箭矢划过天空落向阵列前方。

对方挨了几轮箭后开始加速，在冲出最后一段距离前那几十步的时间里，速度明显超过了之前任何一次。

周天阔没有等他们靠近再下命令，在冲车和云梯都抵达墙根，下方的撞击声开始变得密集时，他朝墙头两侧各喊了一句：“火油。”

那些坛子沿着墙头快速传递到垛口边，紧跟着被推了下去。

落地的声音闷实而沉重，火折子被扔下去，火舌从墙根下腾起。

火势沿着墙根蔓延，把第一批靠近的人吞了进去。

第二批火油也被推了下去，墙根下的火势扩大了一倍，把云梯的底部烧断了一架。

又有一架云梯被火势波及，在燃烧到一半时向后倒去，砸在后面的人群里，激起一阵短促的骚动。

周天阔在墙头看着那阵骚动，确认它没有蔓延成更大的混乱。

他沿着墙头走了一遍，确认所有垛口都有人守着，没有遗漏，然后在正中位置重新站定，目光投向正前方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区域。

火势在墙根下烧了大约两刻钟，渐渐减弱了。

墙根下的火焰还在燃烧，但高度明显下降了，露出焦黑的土地和残骸。

从远处看过去，寨墙前方的地面上，只剩下几处仍在缓慢燃烧的火舌和散落的余烬，原先覆盖整片墙根的火焰已经消退了大半。

周天阔站在墙头看着那片正在退去的余烬，确认火势确实在减弱，没有再蔓延的趋势。

他沿着墙头走了几步，弯腰捡起一只被踩裂的空坛子的碎片，翻转着看了看边缘的炭渍，把碎片丢下墙，往北段走去。

墙根下的火势正在缓慢熄滅，但白天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大金还有一批步兵没有投入，停在阵列后方没有动，应该在等什么东西或者等某个时刻到来。

午后，那批后方的步兵动了，速度比之前慢，估计体力消耗得比预期更快。

周天阔站在墙头看着那批人向前移动时，发现他们的阵型比上午松散了一些，步伐也比上午慢，走动时偶尔有人低头看脚下的地面。

这些人不是虚张声势，是真的接近体力极限了。

大金的补给线断了，食物不足的影响开始显现。

他们只带了一整天的干粮，而战斗已经持续到第二天下午了。

他转身对身边一个亲兵吩咐道：“让孙茂从北段再调一队人来，二十个就行，站到墙头最显眼的位置上，让对方看到我们还在换人。”

亲兵领命跑下去了。

周天阔转回身继续望向下方，目光在那些正在攀爬的士兵身上短暂停留，然后重新移回阵列后方。

那些刚刚补充上来的步兵，在墙根下遇到了火油坛子碎片的阻碍，步伐停顿了片刻，随即绕过碎片区域继续向前推进。

他们没有加速的力气了，动作明显变慢，云梯架设的速度也比上午更迟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