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发假情报到现在，三个多月过去了。

分类堆场攒出了第一批像样的样品。

安排「眼」标记据点的商人带着样品跑了一趟外围城镇。

半个月后他回来了，怀里揣着三份手写意向合同。

议事厅里光线昏暗，木桌上摊开三份合同。

侠客坐在桌边，指着第一份合同的数字。

“电子垃圾拆解的铜线和金触点，卖给萨黑尔塔郊区的电子厂。”他念完抬头，“以比市场价低两成的价格卖给他们。”

雷诺站在桌旁，视线落在合同末尾的签名上。

“他们验过货了？”

“验了。”侠客把合同推过来，“第一次怀疑纯度不够，拿了样品回去检测。第二次带了个懂行的老师傅，当场拆了一袋废电路板看触点成色。第三次直接问我们能不能长期供货。”

“你怎么回的？”

“我说能，但得按我们的节奏来。”侠客靠回椅背，“他们没还价。流星街的货没成本，纯赚的东西，低两成他们做梦都笑醒。”

库洛洛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本书，食指轻叩着书脊。他没看桌上的合同，目光落在窗外远处分拣场上忙碌的人影上。

“第二份呢。”他的声音平缓响起。

侠客拿起第二张纸。“塑料粉碎再造粒，卖给明波共和国那边的建筑商。价格是化工厂出厂价的一半。”

“一半？”窝金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这也太便宜了。”

“对我们来说就是白捡的。”侠客头也没抬，“五百人手工分拣一个月，塑料类攒了四十吨。粉碎造粒全靠人力砸碎再热熔，产量低得很。但对建筑商来说，这个价格拿到的再生颗粒掺进水泥里照样能用，省下的钱够他们多盖两栋楼。”

“第三份。”雷诺说。

“可燃垃圾压缩成燃料块，卖给周边三个城镇的发电站。“侠客把最后一份合同拍在桌上，“比烧煤便宜三成。发电站的人算了账，换我们的燃料块一年能省十几万戒尼的运行成本。”

窝金吹了声口哨，咧开嘴。“三笔都成了？”

“成了。”侠客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眼底全是笑意，“没人跟钱过不去。价格摆在那里，质量验过了，供货稳定。商人逐利，有利可图的事傻子才不做。”

窝金一巴掌拍在桌上，三份合同弹起来又落回去。“流星街的垃圾能卖钱了！”

雷诺拿起三份合同逐一翻看。

纸张粗糙，条款简单。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愿意买流星街的东西，愿意把戒尼花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土地上。

“利润够核心区吃多久？”

侠客早就算过了。“三笔加起来，扣掉人工和运输，够现在招的这批工人吃半年。前提是维持现在的分拣规模和供货频率。”

“半年。”窝金重复了一遍，然后咧嘴笑了，“捡垃圾能捡出半年口粮，流星街以前谁敢想。”

“只是起步。”库洛洛的声音从窗边传来，语气比平时轻了半分。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桌上三份合同，最后停在雷诺脸上。“五百人手工分拣一个月的产出就这么点。想扩大规模，光靠卖分拣出来的东西远远不够。”

雷诺看向他。“你有想法。“

库洛洛走到桌前，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流星街本来就是垃圾场。”库洛洛在桌面画出的圈里点了点，“各国每天往这里倒的垃圾从来没停过。但以前是别人白倒，我们捡破烂。现在不一样，有回收价值的分拣加工卖出去，没回收价值的焚烧发，炉渣压成建材。对我们来说，进来的垃圾不管有没有回收价值，都能变成钱。”

侠客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垃圾够不够是个问题。流星街堆了几十年的垃圾山，光存量就够我们吃好几年。但迟早会消耗完。等加工厂建起来，粉碎机一开，熔炼炉一点火，光靠存量撑不了太久。”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自己先笑了出来。

“我居然在担心垃圾不够用。几年前我们还在垃圾堆里翻吃的，现在怕垃圾不够烧。”

窝金在门框边笑出声，声音震得门板嗡嗡响。

库洛洛的嘴角也弯起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