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雷诺把三个中转站的证据整理成三份独立档案，通过猎人协会加密渠道分别发给萨黑尔塔、欧奇马和卡鲁三国联络处。

对方的回复比预想中快得多。

当天下午两点，萨黑尔塔和欧奇马发布联合声明，承认“部分设施管理存在疏忽”，同意追加移交清单之外的六处附属设施，并接受猎人协会派驻观察员。

库洛洛坐在议事厅长桌旁，手指点着声明副本上“管理疏忽”四个字：“措辞很讲究。既认了账，又没提'摇篮计划'三个字。”

“本来就没想过他们会承认。”雷诺把声明折起来塞进抽屉，“而且他们作为世界大国，肯追加移交，说明中转站的证据戳到了痛处。剩下的六处设施拿到手，比逼他们在纸面上认罪实在。”

“观察员的事怎么处理？”库洛洛问，“猎人协会派的人我们不熟悉，万一里面混了对方的眼线怎么办？”

“让派克去对接。”雷诺说，“她读一下观察员的记忆，干净的就放行，有问题的直接退回去换人。猎人协会不会在这种事上跟我们较劲。”

“明白。”库洛洛点头，“卡鲁那边呢？”

“卡鲁没参与联合声明，但半小时前单独发了一份照会，表示'尊重猎人协会调停结果'。”库洛洛翻开另一份文件，“翻译过来就是：我们不掺和，但也别把我们当敌人。”

“帕托利亚还在观望。”库洛洛合上文件，“不过侠客说帕托利亚商务代表昨天已经进了流星街外围城镇，大概率在等这边落地后再表态。”

“帕托利亚缺原料，我们有。他们迟早得来。”

雷诺点了点头。

萨黑尔塔和欧奇马服软，卡鲁中立，帕托利亚迟早得来，这个局面比之前好太多了。

也代表流星街在世界这个舞台上，正式有了一席之地了。

“声明的事到此为止。”雷诺把话题转回来，“接下来重点盯移交进度。六处附属设施的清单要逐项核对，别让他们拿废弃的空壳子糊弄我们。另外，让侠客盯着萨黑尔塔和欧奇马的外交动向，他们现在互相甩锅，说不定能挖出更多东西。”

“我已经让富兰克林带人去现场核查了。”库洛洛说，“他眼睛毒，一眼就能看出哪些设备还能用、哪些是报废的。”

——————

傍晚时分，侠客推开议事厅的门走进来。

“团长，情报网的事跟你汇报一下。”

“坐。”雷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侠客拉开椅子坐下，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朝向雷诺：“三个月前我们只有八个「眼」标记和十几个零散线人，覆盖范围仅限流星街核心区周边五十公里。最近我一直在想办法扩大情报。”

他划了一下屏幕，一张手绘地图显示出来。

“萨黑尔塔方向，收编了原黑帮在东区的情报贩子，在那边的人都叫他老奎恩。他在东区混了二十年，手下有七个固定消息源，能拿到港口进出记录、黑市交易流水和地方官员的非公开行程。欧奇马方向，搭上了一个叫莫里的商人线人，做废旧金属进出口的，跟欧奇马海关中层有私交，能提前三天拿到货物查验名单和边境巡逻排班表。”

“卡鲁走的是贸易线。埃里克参赞上次来谈稀有金属采购时，我跟他身边的随行秘书聊了几次。那人嘴不严，喝两杯就什么都往外倒。现在卡鲁商务部内部的文件流转速度、审批节奏、谁跟谁不对付，我们基本都有数。帕托利亚刚起步，但外围城镇的旅馆老板已经被我们发展了两个，过路商人的闲谈、官方车队的停靠时间、陌生面孔的出入频率，每天都有人记下来传回来。”

侠客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四个国家，三类线人——情报贩子、商人、基层从业者。信息来源交叉验证，单一渠道出错不影响整体判断。流星街现在是这片区域的情报枢纽，外面发生什么事，我们可以立即知晓。”

“维护成本呢？”库洛洛问。

“线人报酬用贸易利润覆盖，每月支出占利润的一成半。”侠客掰着手指头数，“老奎恩要现金，按月结；莫里要优先供货权，他拿货比别人早两天；卡鲁那个秘书要面子加小礼物，上次送了他一瓶萨黑尔塔产的威士忌，高兴得差点把商务部内部通讯录抄给我；旅馆老板最简单，只要保证他们的店不被骚扰就行。”

“一成半的利润换四国情报网，还可以。”雷诺说。

“关键是稳定。”侠客点头，“这些人都有长期利益绑定，不会轻易翻脸。老奎恩在东区混了二十年，靠的就是信誉；莫里的生意离不开我们的货源；卡鲁那个秘书拿了好处就得持续提供消息，否则他自己也不安全。”

“信息可靠性怎么验证？”库洛洛追问。

“交叉比对。同一个事件至少两个独立渠道确认才采信。上个月欧奇马边境巡逻排班表，莫里给了一份，我们又通过另一个商人线人核实了一遍，时间差不到两小时。还有萨黑尔塔港口的货物流向，老奎恩的消息和码头工人的说法互相印证，我们才知道梅比斯家族的残余势力还在通过第三方公司转运物资。单一渠道出错不影响整体判断。”

雷诺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三个月前旅团在情报上还是睁眼瞎，基本全靠侠客的个人技术黑进别人的网络进行查看。

现在四国动态尽在掌握，这个升级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侠客的嘴角牵了一下：“有。而且是大鱼。”

他把手机推到雷诺面前，屏幕上是一份手抄的记录。

“老奎恩三天前传来消息。萨黑尔塔东区地下有一条废弃排污管道，尽头连着一个黑帮秘密监狱。关押对象是得罪了当地帮派头目的普通人，欠债的、举报的、不肯合作的。进去的人很少活着出来。”

“死了多少？”

“老奎恩的原话是'数不清'。他说那条管道附近常年有股怪味，跟腐烂无关，就是空气本身变沉了。住在上面的居民晚上经常做噩梦，搬走之后就好了。”

雷诺的目光停在“空气变沉”上。

“怨念聚集。”他说。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侠客点头，“规模不小，否则不会影响到地面居民的感知。老奎恩说他找过两个念能力者朋友去看了一眼，回来之后脸色都不好看，说

“念能力者都忌惮？”

“对。他们没敢下去，只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就退了。说那股压迫感比遇到强化系高手还难受。”

“怨念聚集到一定程度，普通念能力者确实扛不住。”雷诺说，“他们碰不到怨念实体，只能被动承受精神侵蚀。”

“位置确认了吗？”

“确认了。东区第七街区地下十二米，入口在一间废弃洗衣店的地下室。”侠客把手机收起来，“老奎恩画了路线图，我核对过了，没问题。”

“周围有没有活人活动？”

“没有。那片街区三年前就清空了，居民全搬走了。现在只有流浪汉偶尔路过，不会有人注意到地下室的动静。”

“好。”雷诺站起来，“明天我去。”

“需要带人吗？”侠客问，“十几个怨念，规模不小。”

“不用。这种规模的怨念我一个人处理更高效。带人反而要分心照顾。”他看了侠客一眼，“你们继续盯情报网的日常运转，别让线断了。老奎恩那边重点维护，他是我们在萨黑尔塔的眼睛。”

“明白。”侠客点头，“我今晚再跟他确认一次监狱内部的布局细节。”

“还有，”雷诺补充道，“让老奎恩打听一下这个监狱存在多久了。如果时间够长，里面的怨念可能已经形成了某种固定的行为模式。提前知道规律，处理起来更安全。”

“好。我记下了。”侠客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几个字，“团长，你一个人去真的没问题？”

“有问题我会联系你。”雷诺看了他一眼，“别担心。”

“你猜对了。”侠客笑了笑，“怕你回来的时候我们这边出了岔子没人拍板。”

“库洛洛在。”雷诺说，“他也可以拿主意，身为副团长，也是有担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