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寶劍鋒從磨砺出(1 / 2)

禦煞 尋春續晝 2366 字 2天前

第42章 寶劍鋒從磨砺出

越過楚維陽越走越近的身影,那女子的魂影最先看向去的,是楚維陽的身後,是那具仰倒在草叢中的馬管事的殘軀。

劍宗門人,掌劍合擊,天海同色,承乾法脈。

哈……手足親朋?

一位鎮魔窟逃囚的朋友?

手中動作頓住的第一瞬間,想到這裏,那女子的魂影挑了挑眉頭,幾乎要譏诮的笑起來。

而原地裏,楚維陽沉郁的目光從半懸空中的這一應事物裏仔仔細細的掃過,那三十六枚懸浮而起的長劍碎片,那一團團煉金融化後的漿泥,那一泓恍若星河倒映的清泉。

尤其是那一泓清泉,沒來由的,楚維陽竟然從其上感應到了些許微末的氣機牽連,再仔細感應着一番,楚維陽遂明白過來,那是有曾經自己凝煉過的煞漿,被人以獨特的法門,澆灌與滋養過這一泓清泉。

唔,原來這靈物,真真是與自己有緣分在的……

想明白了這一層,楚維陽這才走到了近前,仔仔細細的觀瞧着那女子的魂影。

哪怕虛幻的身形仍舊朦胧模糊,可湊得近了,女子的那張臉遂也教楚維陽看的仔細。

老實說,很是有意蘊的一個女人,不同于浮于表面的豔美,那種獨特的意蘊讓她整個人展露着獨一無二的風姿,像是烈烈寒風中最凄清的那道霜,像是萬仞山頭最陡峭的那塊石,像是浩瀚星海裏最微茫的那顆星。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嘴唇極薄,卻又是嫣紅顏色;眉似柳葉,偏生聳聚在中央。

尤其是這一四目相對,眼見得那幾乎是譏诮的笑容,這女子的魂影愈發給人一種刻薄的感覺。

可偏偏又正是這種刻薄的風情,哪怕只是朦胧的魂影,這女子卻給了楚維陽一種強烈的——仍舊鮮活的存在感。

對視着,沉默着。

該說的話已經說盡,楚維陽在等一個回應,在等一個答案。

而看着楚維陽那空洞而沉郁的眼眸,無端的,那女子譏诮的笑容緩緩地收斂了起來,她似乎本有一番譏諷的話要說,卻盡都吞咽了下去。

“練劍法的人,不需要優柔寡斷,你方才殺得了他,卻未曾殺得我,是,那瓶中毒炁詭谲的厲害,能震懾魂魄真靈,可這又如何呢,能決死否?

躺在地上的這個人,想來你該知道他的身份,我是他的大姑姑,是闫見明的大師姐,說起來錯非我那一日闖山,你未必有今日死裏求活的機緣!

與你說這些,是想要告訴你,我本非是這樣的境遇,如今只落得了一點魂魄真靈,旁的便再難顧慮周全,唯有一個念頭,就是繼續活下去,不論是甚麽法子,人總是要繼續活下去的!

可若是絕了我的活路……

我本是凝煉丹胎的境界,雖說只剩了殘魂,早先時還折損了本源,如今更受了毒,昔日裏一身的本事還能用出來多少,便連我自己都說不好,只是若真的到了那個份上,我有心搏命一試,你又願意冒這個險麽?”

原地裏,楚維陽靜靜地聽着,起先時随着女子的話,一句一點頭,可是等她話音落下時,楚維陽卻猛地搖了搖頭。

“嗯……淳于姑娘,你這話,講理,又蠻不講理!是了,貧道才疏學淺,沒那拘魂拿魄的手段,可若是我所學不差的話,咱們只需這麽僵持在這兒,許是一時半刻,許是小半時辰,你除非化成陰靈,否則日頭一毒,就只有魂飛魄散一條路可走。

且有這毒炁在,拼死搏命的話,說一說吓唬吓唬人就得了,你甚至不會有出手的機會!那到時候,這些,這些,還有這些,就盡都是貧道的……不對,是盡都物歸原主,還回貧道手中!”

見楚維陽另一只手擡起,從漫空中這一應事物上虛虛掃過,那女子的臉色愈發難看起來,她數度想要說些甚麽,可嘴巴張了又張,最後只得歸于沉默,死寂一樣的沉默。

而與此同時法,反而是楚維陽半低下頭,摩挲着瓷瓶上的塞子,喑啞的聲音悠悠的響起,像是鬼蜮裏傳出來的蠱惑人心的魔音。

“當然了,我也不是真的想要把姑娘你往絕路上逼,舍去了你,這斷劍就是一枚枚破鐵片,這煉金就是硬的不能再硬的臭石頭,這靈物……便也仍是不曉得名堂的東西。

但我看,姑娘似乎是一個有想法、有辦法的人,你準備拿這些做得一番事情,我沒旁的心意,只是想在邊上幫一幫你。

你看,你拿着我的東西自用,我還願意在邊上幫你!

話又說回來了,你殺了我的手足親朋,這亡命路上漫長且孤寂,需得再賠我一個說話的人,這樣想,真是再講理不過了!”

還是長久的沉默。

只是楚維陽用手指捏着那瓷瓶口的塞子,不斷的左右擰動,發出木塞與瓷瓶口劇烈摩擦的刺耳聲音。

“姑娘,這可是你自己剛剛說的……不論是甚麽法子,人總是要繼續活下去的,你騙我沒有關系,可不能自己騙自己……”

仍舊是長久的沉默。

楚維陽這裏擡起手來,只拿兩根手指夾着瓷瓶的脖頸。

“我明白,姑娘家的,面皮總是要比別人薄上許多,那麽我來開這個話頭兒——淳于姑娘,你看看,我掌握着《清微雷雲篆箓書》還有《九元祈靈赤文諸符通旨》,若是要重新煉這麽一柄靈韻充足的法劍,該用哪一部符箓來篆刻禁制?”

說到這裏,楚維陽才又微微一擡頭。

“姑娘?”

原地裏,沉默了好半晌,那女子的虛影到底還是譏诮的笑了起來。

“今兒個可算是瞧見了,原來你們魔道修士,都是這樣給人講道理的!”

回應女人魂影的,是楚維陽頗灑脫的一笑。

“可莫要污我名聲,我如今是劍宗半個弟子,往後……或許還是庭昌山的半個弟子!

相信我罷,姑娘,這會是一個好的開始。”

……

北方,庭昌山,道宮密室中。

寬敞的密室裏,四壁盡是香燭缭繞,煙塵滾滾恍若是層疊霧霭,隐約看去,正北面的牆壁上,高高懸着玉髓河南北的千裏堪輿圖,寶圖下,長長地條幾上面,是一面滿是丹漿酒液的銀盆。

盆前,浩渺神光裏,顯照着的,是丹霞老母的法身。

而密室的正中央,一面冰棺鎮在那裏,透過晶瑩的靈光看去,內裏橫躺着的,是一個滿有意蘊的女子,薄薄的血色嘴唇,柳葉一樣聳起的雙眉,又平添了三分刻薄。

這會兒,丹霞老母站在那面銀盆前,乾癟的恍如枯枝的手指輕輕晃動在丹漿酒液的上方。

不知是法力高深,還是有風吹拂而來,丹漿酒液的表面,蕩起了層層的漣漪,乍看去時,像是玉髓河北面那連綿群山交疊成的細密皺褶,像是山山水水促成的自然和諧,像是高牆上懸挂的堪輿風水。

而丹霞老母枯敗乾癟的手指輕輕地在丹漿酒液的上空摩挲着,便有一點點靈光恍如光雨一樣,乘着清風,灑落進丹漿酒液裏。

乍看去時,恰恰似江山雨落,無盡唏噓。

與此同時,丹霞老母的口中,同樣有含混的道音回響。

“九層靈臺上,八寶紫府中。”

“化千劫而駐庭昌,掌萬法而號丹霞。”

“過鵲橋而揮灑甘霖,越昆侖而降服龍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