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着檐廊、過了拐角、進了一間屋、繞過屏風、拉開門。
美人榻上落了幾片花瓣,旁邊矮桌上,茶還在煮,冒着熱氣,咕嚕咕嚕的。
岑懷蕭抓着桑杳的兩側肩膀,把她推到美人榻上坐着,自己則随意勾過來個矮凳,在她身側大馬金刀的坐下來。
“唉,還未曾跟杳杳在這個時候好好面對面的聊聊天。”
岑懷蕭感慨。
天有些昏黃了,火燒雲從遠處與青山相接連的地方一路燒過來,半邊天都是明麗的亮。
桑杳坐在美人榻上,不知道岑懷蕭這是什麽意思,呆呆的坐着,還在狀況之外。
岑懷蕭一見到她這副愣愣的表情就想笑,咧着嘴,也毫不掩飾的嘲笑出聲。
“笨。”
桑杳抿着唇也笑。
笑笑算了。
“所以,外面說的,是真的嗎?”
桑杳遲疑片刻,還是沒忍住又問。
“事情很嚴重嗎?大人他一個人可以解決嗎?”
“他一個人能解決就解決,解決不了大家一起去死就好了。”
岑懷蕭雲淡風輕道。
桑杳吓的臉色煞白。
她看着岑懷蕭嘴角的笑,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岑懷蕭這話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的。
“……這個玩笑并不好笑。”
桑杳哆嗦着嘴唇說。
岑懷蕭笑的有些邪氣。
“誰同你開玩笑了?你覺得我像是開玩笑的人?”
“我哥從政這兩年,樹敵衆多,朝堂上想拉他下水的不計其數。更不要說,陛下早看他不順眼了。”
“樹大招風、功高蓋主,你懂不懂?”
桑杳吓的呼吸一窒。
“……怎會如此?”
她渾身發顫。
“怎麽不會如此?”
岑懷蕭挑眉反問。
桑杳不說話了,看着岑懷蕭,片刻,閉了閉眼,心如死灰。
茶香彌漫。
岑懷蕭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桑杳,你還真是笨的要命。”
他笑的前仰後合,喉結滾動着。
“我哥怎的可能将岑氏這麽多代積攢下來的氣運揮霍乾淨?”
“再說,就算岑氏本家被針對,岑氏在其他地方的旁支總不可能冷眼旁觀。”
岑氏的老祖宗跟着啓楚的第一任皇帝打江山,是開國的元勳,百年來,傳到這一代,所綿延的勢力,早已在整個啓楚盤根錯節。
若想剔除乾淨,除非扒皮抽筋。
現如今內憂外患,陛下是昏了頭,才想将岑氏連根拔起。
左右不過是拿本家出出氣,責罰一通,吓唬吓唬他們罷了。
更何況,現在虎符不見,皇帝定然心裏更沒底,罰輕了,他不舒服,罰重了,又怕岑氏不舒服。
要顧慮的多了,便顧頭顧尾、局促不适。
“唉,看我哥如何做罷,你我老老實實混吃等死就行。”
岑懷蕭雲淡風輕道。
“反正我武夫一個,你笨蛋一個,真火燒眉毛了,也只能一個給我哥打拳示威,一個在他身邊急得團團轉。”
“還不如好好吃、好好睡。”
桑杳要被他這副無所謂的态度搞瘋了。
她看着岑懷蕭,看了片刻,嘆了口氣,作罷。
如岑懷蕭所說,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她現如今手無縛雞之力,就算岑氏真的遭殃了,她除了乖乖等死,別無他選。
唯一的遺憾,也就是沒能同母親和弟弟見面了。
她躺在美人榻上,目光落在明心院外那棵冒了綠的桂花樹枝上,又好似沒有,虛虛的,落不在實處。
她還記得第一次來岑家的時候、第一次見到岑懷蕭的時候。
他就坐在那裏,高高的牆頭上,逆着光,懶懶的、漫不經心的折了一支桂花,随手扔下去,砸到了她頭上。
那時候她覺得,岑懷蕭太惡劣、太頑劣了。
他對她莫名其妙的惡意,叫桑杳惶惶不安、局促害怕。
現在。
桑杳側眸,看向一旁坐在矮凳上,低垂着頭,正擺弄着桑杳垂落在地上的裙擺。
她似乎在一點點的、悄無聲息的,像一滴水般滲進來。
一點點的深入其中。
“岑家會沒事嗎?”
桑杳看着天邊的晚霞,輕輕的問。
岑懷蕭就笑,意味不明的也問。
“杳杳,你希望岑氏出事嗎?”
桑杳沒說話,岑懷蕭也沒追問。
又過了片刻,桑杳的聲音才很輕很輕的、很軟很軟的,随着初春的風傳來。
“我希望如何,沒有用。”
“岑氏能如何,才有用。”
岑懷蕭倒了杯茶,遞給桑杳,笑的眉眼彎彎。
“桑杳,你倒是聰明許多了。”
“你放心罷,不會叫你再去低三下四讨好誰、谄媚誰。”
桑杳也笑,柔軟的眉眼沒什麽畏縮。
“對了,桑家今天有人來找你,你那時候在外頭,他們留了信。”
岑懷蕭自然而然的從懷裏拿出來,遞給桑杳。
“是你長姐,犯了事,惹了不該惹的人,你爹娘求爺爺告奶奶都沒用,想起來你了。”
作者有話說:
無